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15:20, 李维看着齐占风抱着乌又的背影走远。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向另一边。张白桃正和赵生生一起坐在树荫下,两个人似乎正在聊什么不开心的话题, 脸色都不算好看。
听到有脚步声走近, 正要开口说话的赵生生警觉地又闭上嘴巴。
张白桃也跟着向这边看了一眼,看清来人是李维后才舒了口气, “是你啊,我们正说梁会和方中的事情呢。”
没注意到旁边的赵生生听到她说这话后表情更不对了, 不仅是警觉, 甚至是有点恐惧地望了李维一眼。
李维声音很轻,“说他们什么呢?”
“说这两个人也是很奇怪,就这么点事儿至于死吗?”张白桃也没什么对死人的敬畏, 大大咧咧地吐槽, “怎了,这俩人真就爱的那么深?”
“不至于吧。”她想到什么笑了一声, “他们都谈了这么多年了,但梁会他们家生意做起来之前,方中看着也没非她不可吧?而梁会就更搞笑了,一边说喜欢方中喜欢的不得了,一边在外面乱搞。”
“而且我觉得梁会出事前好像有点奇怪……”
“是吗?”李维问怎么奇怪。
张白桃回忆了一会儿:“她有一次叫我出去好像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但临定时间前她又说算了,我觉得她当时那个语气不是要说她和方中的事情,好像另一种让她很生气的事情。”
“你说她可能是因为那件事情死的吗?”她说着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李维已经站在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身影把头顶的光都遮住了,黑暗中他的面孔模糊一片,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很害怕,忙往后面仰了一下,“我靠,你站我这么近干嘛?”
李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没事,”他往后退了一步,“这边的活儿看你干得太累了,你去后面羊舍看看吧,检查一下定时投食器有没有什么问题。”
张白桃说太好了,“我这腰是一点也不能弯了,我怀疑你们这帮人是不是把平常的工作都攒下来专门等着我们来干呢?”说着她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乌又他们呢?”
李维说他们已经走了。
张白桃有点可惜地说走这么快,我还怪喜欢乌又的呢。
张白桃一走,赵生生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往另一个方向走,没迈出两步,忽然被人叫住。
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有事吗?”
李维看着他:“我来之前,你和张白桃在说什么?”
“没什么,”赵生生有点僵硬地笑了一下,“就是普通的事情,然后白桃提了一两句梁会。还没说什么你就来了。”
话讲到这里,他看了看被人支走的张白桃,缓缓深吸了口气后突然鼓起勇气问人,“梁会和方中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李维盯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的几秒时间里,赵生生感觉一股寒意慢慢顺着自己的脊骨往上窜,他突然很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很害怕,他很想跑,他全身发麻甚至有点呼吸不过来。
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李维忽然笑了出来,他走过去捏了捏赵生生的肩膀:“我那天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15:30,乌又有点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之前有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困得思维很模糊。人清醒着,又好像没醒。就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个摇篮里飘来荡去。
总之明明前一秒钟好像还躺在齐占风怀里睡觉,再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正一个人坐在屋子的沙发里。
……
齐占风呢?
自己又坐了几秒钟,彻底醒过来了,站起来决定找人。
好不负责任的医生,把睡觉的人往这一扔就不管了?
刚踏出门就听到房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乌又也没有多想,跟着走过去。
15:32,张白桃边走边寻思刚才提到的话题。
如果一直没想这事儿的话也就算了,但现在一回忆这件事,越想越不对,梁会当时在电话里的状态真的不像是要殉情的意思,她看上去确实有烦心事,但好像跟感情没什么关系。但她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啊,她这些年又没……
不对。
张白桃忽然回忆起一件事情,一件天大的……但过去了太久,不应被遗忘、却已经被他们遗忘了的事情。
她一瞬间脸色煞白,走到羊舍前的时候已经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有些魂不守舍,没有留意到羊舍前几块湿漉漉的爬满了青苔的石头。
‘不可能是那件事……’
她毫无防备地踩上去。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脚下用力。
‘没有人会再……’
脚掌猛地一滑!
她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脑袋朝下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
——而前面对着她脑袋的、赫然是一排尖利的石块。
张白桃瞳孔放大,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但她意识到死亡近在咫尺。
只需要不到一秒。
脑袋炸裂的场景已经无法抑制地在她脑海中闪现,和视网膜里越来越近的尖刺交叉重合。
——我要死了。
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突然出现,从身后一把拽住她的衣领!
张白桃被猛地一勒,堪堪停在距离石块尖端几厘米的地方。
她悬在半空,瞪眼看着那个能轻而易举刺穿她脑袋的石尖。
半晌,才猛地喘出一口气。
“嗬——!”
死亡,躲过了。
乌又把人拉起来,见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想了想松手把她放到一边。
张白桃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到地上,缓了好几秒,她才感觉僵直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了。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死的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她俯下身去又喘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像神一样出现的人。
“乌又……”张白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我刚才差点就死了。”
声音呜咽着,三分感动、三分惊恐、四分嗓子被乌又那一下勒哑了。
乌又不知道怎么安慰要哭的人,一时间手足无措,“你……没死,”
张白桃扯着嗓子哭喊,“唔啊我知道我没死,幸好我没死,活着太好了,”扭脸抱着乌又大腿哭,“得亏有你、你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啊!乌又你肯定是救我的神仙!”
乌又想把人从自己腿上扯开,手犹豫了一下按她脑门上、试图把人往后推,但大难不死的张白桃现在简直像一只八爪鱼——抓得太紧了,太紧了啊!
乌又边说‘这世界上是没有神仙的’边把她往后扒。
张白桃边喊‘你就是我的神!你就是我的神啊啊啊!’边把乌又往自己怀里抱。
乌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此时忽然无师自通地懂了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太近了,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而且不要把眼泪抹到小蛇身上啊喂!
但张白桃哭成这样她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就算想说什么话也插不进去,张白桃的话也太密集了,好像心脏突然重新跳动了以后每一口氧气都不能浪费,‘乌又’‘我的神’‘幸好有你’‘没你我可怎么办啊’这几句话来回穿梭、像一座连绵高山,高山不断,连绵不绝,山的尽头还是山。
她的手犹豫着顺着人身体从上到下走了几个来回,不知道应该抓住这只八抓鱼的哪里把她从自己身上掀开。有那么几秒钟时间乌又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在演奏的竖琴手,滑奏地非常优美。
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连脸上都难得显现出了几分只有吃过苦的人类才会展露出的那种纠结的鲜活表情,绞尽脑汁地想词安慰人:“没事的……你看我接住你了……你下次走路小心点就好了。”
张白桃哇哇大哭:“没有下次了!唔哇啊没有下次了!”
小蛇生无可恋。
张白桃哭了一会儿好像终于好点了,边抹眼泪边说:“乌又你人真好。”
乌又说嗯嗯。
张白桃:“你人长得也漂亮。”
乌又说嗯嗯。
张白桃:“你太完美了你还救了我,我真想以身相许。我要不是有了张青了,我也想跟你好。”
乌又看一眼人哭得鬼画符似的脸,说:“呃……”
小蛇现在终于也会一点人类社会的委婉用词了,“你跟张青……也挺好。”
张白桃仰着脸看人:“你是不是嫌弃我?”
小蛇委婉的功夫没有学到家,老实跟人承认:“嗯。”
张白桃噎住了。
这下彻底回神了,最后抹了把脸站起来:“行吧,我就知道你喜欢齐占风那样的,但我没比他差很多吧。”
乌又说还是差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