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法这一下一点克制都没有,齐占风一米九的个子几乎被他砸了一个踉跄,整个人偏过头去,半晌顶了下腮站直。
他看着桑法,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疯了、没有问你干嘛、没有问怎么回事。
两人都对桑法这一拳的来由清清楚楚,此刻装傻根本没有什么意思。
因此他盯着他,只冷声说:“别把乌又吵醒。”
桑法这时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乌又一眼——她穿着一件明显不是自己的大号睡衣在里面睡着了。
这个场景挺好的,说实话,阿德勒医院vip病房的客厅装潢得确实温馨漂亮,乌又睡在那里如同一只睡在窝里的鹌鹑。
如果她身上没有穿别人的睡衣的话。
桑法是那种知道武力冲突并不能最终解决问题、甚至会带来新的问题的人,尤其在他有钱以后,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一种很体面的生活方式。他生活和工作中遇到的大量问题都靠钱解决,这一点非常好用,因为钱确实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而碰巧的是他又非常有钱。
于是这些年来所有人在这方面对他的印象都是如此——奢侈、省时省力、冷漠、不近人情、高效便捷,这也非常符合现代社会对于一个所谓的‘体面尊贵的有钱人’的刻板印象。
他现在要解决齐占风依旧可以用这种方法。齐占风太年轻了、也一直在走一条只是完成医生本职工作的路,也许再给他几年的时间,他会拥有更高的地位更显赫的名声更无法撼动的影响力,但他现在,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比大部分同行优秀的青年医生。桑法现在一通电话打给阿德勒医院的理事会,难道还不能让他丢掉这份工作?或者,更甚,在相当广的一个范围内,他可以让齐占风找不到任何一份体面稳定的医生工作。
明明这才是更好的解决办法、是他更一贯使用的解决办法。
但他不想用。
他的视线在乌又挽起的宽松裤腿下露出的那节脚踝上停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那股从他得到乌又再一次忘记和他的约定,把约好的事情、把他、把他们的房子、把要一起吃的晚饭当作一个轻飘飘的垃圾一样抛之脑后的消息后,就在胸腔里猛地燃烧起来的一股怒火,没有这一路的雨水浇灭,反而在此时如同一捧热油浇上,瞬间窜上几乎要灼烧尽他的理智!
他根本没有去想为什么,为什么乌又穿着别人的睡衣安稳睡着的场景会让他这么生气。
他只是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愤怒。
从十八年前他就一直在避免自己使用暴力,但在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他身体里血腥暴力的那部分根本没有离开他,在极度愤怒、忿恨、嫉妒、挫败的时候,在流淌全身的血液里如岩浆一般翻滚着充斥着他整个脑子的唯一想法还是:像个低等动物一样的把眼前这个破坏你、抢走你一切的人撕碎、咬碎、砸断他的鼻梁、敲碎他的骨头!
他转过身一拳挥向齐占风!
但这次齐占风没有走神,长得像小混混的人、年轻时候确实也打过一些架。
总之有那么几分钟,两个平日里看上非常精英阶层的人完全抛去体面、像两只野兽一样厮打在一起。
身体素质都不错,打得风生水起有来有回。
隔音良好的窗户后面,小孩仰着脸看了会儿他们两个,然后默默扯过一边的毯子给乌又盖上。
在齐占风第二次把桑法绊倒而桑法第三次把齐占风抡到墙上的时候,下班前夕准备最后把几间病房逛一遍的主任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响,到了。
先听到的其实是声音。
然后看到的是两个搅在一起打得模糊的身影。
……
主任没反应过来。
……?
主任眯起眼睛仔细看。 !!!!!
主任大惊失色!
主任大喝一声:“我叫保安了啊!”就勇敢扑过去阻止医闹。
关键时刻亲疏里外分得很清,从背后先抱桑法。
边抱边喊:“你想干什么!你不要做糊涂事啊!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但齐医生对他很重要啊!”
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但一般哄医闹上来都先是这一套。
没料到这句话一出桑法更生气了,抓住主任的肩膀一下子差点把他锁骨握断:“他对她很重要?”
关键时刻齐占风倒是懂了自家主任的意思,抬手把人挡开:“他说的不是乌又。”
主任边疼得嗷嗷大叫,边纳闷问谁是乌又?
这么一打岔,桑法倒是住手了。
他没有在外人面前丢脸的习惯。
把齐占风的手甩开,‘你们这种脏手也能碰我’的眼神依次扫过齐占风和主任。
主任经历这么一下人也是有点生气了,抬头冲人:“你是想……”看清了桑法的脸。
话咽下去,低八度,“您是想喝点什么,桑总?”
“你看你,来也不说一声。是哪里不舒服呀?哎呀人太忙啊就是容易出点小毛病,您啊还是太辛苦。”
“哎呀,您衣服怎么都湿了!这都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啊。”说着就想带人走,“我带您去换身衣服。”
一边对齐占风使了眼色。
意思是人我控制住了,你赶紧撤退吧。
没想到,这边的人也没有控制住,那边的人也没有撤退。
主任手上暗暗使了把劲,没使动。
心说看不出来桑法这种级别的有钱人身体还挺强壮。
没办法了,只能问人:“您和齐医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齐医生这个人医术很好医品也很好的。”
桑法淡淡说是吗。
主任保证说是啊,“这有口皆碑啊!”
桑法盯着齐占风:“他拐走了我的人。”
主任说:“你看这就是误……”
会。
他猛地转头看向齐占风。
如果眼睛真的是心灵的窗户的话,他的心灵现在在说:你【】的齐占风我就知道你【】的不是个好东西,说什么喜欢女孩,你喜欢的是【】的人家的老婆?上次说你你还【】的不承认,结果人家【】的找上门来了!你挨打你活该,你一个【】你就该让人家打死!
落在齐占风眼里全是一堆消音词。
主任‘话’虽如此,但关键时刻还是非常违心地转过头去:“桑总,我觉得这是个误会。”
“齐医生确实不是这样的人,您看会不会是……”
桑法说不会,说着往旁边一偏头:“人就在这儿呢。”
……
主任转头,看见里面睡得正香的乌又。
人赃俱获,事情发展到这里确实一下子有点懵了,看清人后下意识先对齐占风做了一个确实漂亮的肯定眼神。
有那么两秒钟他都有点怪桑法了,你有这么漂亮的老婆你就知足吧你占便宜没够了?这世上也不能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吧?哦你又有钱、老婆又漂亮、你俩还琴瑟和谐根本没人惦记你老婆?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再说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齐占风吧,你老婆跟他跑了,你有没有反思过你自己啊?这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平常工作没有做到位呢?
幸好发疯也只发疯了两秒,很快转换回思路,绞尽脑汁想出一些解释的方向:“桑总,其实……朋友……对吧……”
“夫妻之间还是……尊重……信任……是吧?”
“盲人摸象……那个眼见不一定为实……感情这个事情啊……”
很奇妙,当桑法这种人理直气壮地跟你讲‘这是我的人’的时候,你压根不会怀疑他在骗人,他说的这个人其实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可能一方面因为桑法这个人看上去确实刻薄而可靠,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信了自己的这套说辞,他是真的相信——不管乌又究竟和他是什么关系——乌又都处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掌控欲很强,且对自己过于自信。
主任讲到这里实在有点讲不下去了,他这个人虽然在实践中不一定道德、但是在理论上至少掌握了一定的道德观。于是过去拽齐占风的衣角,说你跟桑总解释一下这就是个误会。
齐占风说这不是误会,挺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脸上还带了两块淤青——中世纪欧洲贵族为了爱情可以决斗,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荣誉的勋章呢——目光挑衅地盯着人,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我就是喜欢乌又。”
夭寿了!主任都惊了!
这也是能大声说出来的话吗!可小点声吧挖墙角这事儿难道光彩吗!
他也不偷偷摸摸地拽了,他直接啪啪啪地打齐占风的背:“说什么胡话呢!快点,你快点给桑总道歉。”
见齐占风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硬挺在那儿的样儿,他偏过脑袋咬牙切齿地低声劝他:“你都做小三了你就别要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平心而论, 齐占风这人从工作上下级的角度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职员,干活儿快、利索、完成度高、而且出事儿了不甩锅不唧唧歪歪, 虽然长着挺鼻冷眼的一张不好惹的臭脸, 但意外的人还挺好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