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自己还出了点问题。
她趴在桑法怀里, 下巴往人肩上一放,声音闷闷不乐的,“方白鸟自己的味道就怪怪的, 有时有有时没有,而且我发现齐占风的味道也不太对。”
乌又这么趴在人怀里的时候像一个非常无辜柔软的小孩,桑法心软了一点,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怎么不对。”
“他的血尝起来也很香。但和方白鸟的味道不一样,喝他的血的时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吃自己。”乌又想了一下,“蛊有可能有不止一个寄生体吗?”
桑法的动作一顿。
他们之前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蛊在融合前跑掉一半这种情况本来就已经足够罕见,他们只知道逃跑的那半只蛊必须在这半只蛊契进乌又身体同时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融合,因为乌又这里是一只蛊一个人,所以他们下意识认为那边的寄生体也只有一个。但……没有多个的可能吗?也许那半只蛊在逃跑的途中,为了减少自己被另外这半只蛊吞噬的风险,于是将自己分为了两个、甚至三个。
那半只蛊本来就是有生命有意识的,他们不应该忽略这点。
它和以往千百年来的蛊虫都不一样,它拒绝被吞噬成为另一半的营养体的命运,它自私、狡黠,它能够成功越过上千公里的路途,并在合适的时机为自己找到宿主,那么它当然可能也为了自己的存活想到更多的措施,譬如把自己分裂,譬如……
桑法突然想到乌又一直以来说的话——‘方白鸟的味道时有时无’。
假如那半只蛊更聪明一些呢?
假如它在乌又靠近自己的寄生体时,察觉到乌又体内这半只蛊的存在,从而决定进一步掩藏自己。
因此,乌又一开始时能够闻到它的气味,但在她‘认出’它的同时,它也‘认出’了它,于是它把自己藏了起来,藏到更深的地方,直到它的寄生体——方白鸟发生某些特殊情况时,乌又才能再次闻到它的味道。
甚至,如果它真的不只有一个寄生体,那么分裂开的蛊虫与蛊虫之间是否有某种信息交流的方法,在第一个它察觉到乌又到来的同时,它迅速跟自己的分身分享了这个消息,于是它或它们也立刻将自己隐藏起来,这就是乌又迟迟没有发现其它寄生体的原因。
而齐占风……他会是另一个寄生体吗?
那么他的味道为什么会和方白鸟不同,是不同的蛊的味道本来就不一样、也许会受到人类本身的影响,还是……他本就不是蛊的寄生体,他是另一种异常的存在。
‘喝他的血的时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吃自己’——桑法反复琢磨这个描述,然后他突然想到他们半小时前短暂提到的另一个话题。
龙辽。
这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会让乌又觉得与自己相似,那大概就是龙辽,只有一个‘山子’才会让另一个‘山子’感觉熟悉。
按照乌又的说法,龙辽死去后组成她的东西,不论是来自于蛊还是神,都没有完全消散,那么无论她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存在,毫无疑问那些残留的部分构成了她,而那也是让乌又觉得熟悉的东西。
“乌又,龙辽可能会寄生在齐占风身体内吗?”
乌又已经有点困了,趴在桑法肩上,声音懒洋洋的:“龙辽不是蛊。”她说着,睁开眼睛瞥了桑法一眼,这一眼如果桑法能看到话,其实那眼神非常陌生,“桑法,你有把龙辽当作人吗?”
桑法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可以通过沉默和彼此靠在一起所能感受到的对方的呼吸、肌肉的收缩来得到。
乌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重又闭上眼睛:“我想乌由了……”
桑法理智地知道解决乌又的事情需要乌由。按照他们之前的想法,他们需要通过结契来让乌又摆脱她体内的蛊,而结契的操作必须要由乌由这个专属于乌又的圣祈来操作。
但……在无数次乌又表现出乌由对她的与众不同、和她对乌又超出一般的信赖后,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乌由不出现在这里该多好。
如果乌由再也不出现在乌又面前,那她也许会开始接受生命中出现一个新的同等重要的人,等时间久一点,年少时习惯的某个人最终也淹没在生命的长河之中,她就会彻底忘记乌由。
在静默的黑暗中,乌又柔软的、被她自己蹭的乱糟糟的头发翘起几缕贴上他的侧脸,她平稳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慢吞吞地打湿那一片皮肤。
一切都无心发生,两个人的生活已经习惯。空气中漂浮着很淡的香气,那是他和她共同的沐浴液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不应有的嫉妒的想法像毒液一样,从他的胸口泵出,随着血液流遍他全身。
——乌由要是走不出苗寨就好了。
“乌又,”他的声音很低,“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乌又已经快睡着了,听到这句问句,声音模模糊糊地回答:“我什么都想要。”
桑法笑了一下,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侧脸,带着她走回她的房间:“那你什么都会有的。”
这不是祝福。
从桑法口中说出,它就是一句许诺。
乌又,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你都会拥有。
16:20,乌又跟叶老师一起走出教室。
桑法的车已经停在路边,叶老师先一眼看到,啧了一声说有钱人。乌又已经再一次学懵了,头上被她自己做不出来题时抓出来的两团毛像两个猫耳朵一样立在那里,闻言呆呆地抬起头来:“啊这不就是……普通的黑车吗?”
叶老师说nono,“这车虽然看着普通,但这两年超级难订,能买上的都是加价买的,它本身价格也就七、八十万,结果加的价也要七、八十万,这除了傻大款谁买?”
话音刚毕,傻大款降下车窗,一边用一句‘如果你连私募基金利益分配方式都能弄错,那就联系集团社会事务部报名参加他们的神经发育障碍项目治疗一下’侮辱性结束工作电话,一边扫过路边的乌又和叶老师。
目光先在乌又身上停了几秒,不动声色地扫过人头顶上两个小猫耳朵,然后看向叶老师。
他审视的目光中那种压迫性太强,看得叶老师都不由地端正站姿,心说这家伙是教育部派来的!
大概过了两秒钟,桑法对人示意性地一点头,声音带点居高临下的客气:“叶老师。”
叶老师说您好。
桑法语气很淡:“教乌又辛苦了。”
叶老师无端端感觉自己在被上级视察,立刻拿出惯性回答,谦虚说哪里哪里,“非常好的一个学生,尊师重教,学习认真。”
桑法眼睛弯了一下,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一个带着嘲讽的浮着冰的笑:“是么,那她现在中文都还说不好。”
听到这话乌又猛地窜出去,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抬手一把捂住桑法的嘴巴:“不要跟我老师乱讲话!”
她现在对学生这个身份很有自我认同感,缺点完全不想被拿到老师面前讲:“我话说得很好的。”说完扭头看叶老师,两只小狗眼睁得圆圆的,语气非常认真:“对吧!”
……
面对这种眼神叶老师没法多想就被拉做同一队伍,拿出十几年教龄的资历跟人保证:“说得很好,每句话我都能听得懂。”
桑法这回眼里是真有点笑意了:“什么话说得那么清楚?说自己中午要吃什么?”
叶老师十分诚恳:“点菜这方面尤为清楚。”
乌又听到这里觉得不太对了,生气看向桑法:“别的话我也都……”
桑法看着她,气定神闲地冲她一挑眉。
……
乌又抿了抿嘴,被迫改口:“我以后会听清的。”
——那种约我一起做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听清的。不会再在没有做以后跟你说,你讲话的时候我没有听懂。
譬如今天,你中午给我发消息说放学接我回家,但我想装作没看到偷偷溜走。
但这也不能怪我吧,严洲说他楼下新开了一家宠物店,里面有一只猫会做后空翻,有一条狗会做蛋炒饭。
拜托……这谁能忍住不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16:25, 严洲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同时被设置好的特别提示音愉快响起——Chaos游戏胜利时的音效,金币哗啦啦的脆响。
主没穿上衣, 正裸着上半身在厨房里弄菜, 听到动静拿过手机,看到是乌又发来的话脸上浮起笑意。
打开内容。
连着三条消息, 三个表情包。
小蛇快速游动.jpg
小蛇被一只手抓住.jpg
小蛇被挂起来眼睛冒星星.jpg
意思很明确:
下课啦~
被抓住!
死翘翘··
接着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等了很久,备注栏又重新变回了对方的名字。
16:26, 正偷偷发送消息的乌又被桑法一把抓过手机:“坐车不要玩手机, 会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