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们之间有一根透明的丝线,完完全全被桑法控制着。
桑法看着她,提起手腕,等到乌又凑到他面前跪坐起来,他忽然向后撤开手指。
然后在乌又茫然地下意识想再向前咬住它的同时,偏过头去,吻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乌又忽然被吻上, 有点迷蒙地看人,口腔里还带着血腥气,吐息在唇齿间似有若无地缓缓交缠, 她是嘴唇仍然是冷的, 但是湿润的舌尖有一点热,那是被桑法的血流过后染上的温度。那种纯真的危险与美丽混为一体, 而危险本来就是魅力的来源之一。
窗外打进的月光中,桑法垂眼看着她, 眼皮半阖, 遮盖住了那种很深的、仿佛在盯紧猎物、下一秒就要将它吞吃入腹的眼神。
但与神情不同,动作反而非常轻柔。人和人的接吻其实先是呼吸间的试探交融,感觉到气流落在唇面, 吐息、对方的呼吸节奏, 手掌顺着向上、用掌心去感受,皮肤下血液流动、缓慢地擦过、手指的皮肤稍微有一点粗糙, 留下纹路、泛起一点血色、柔韧的皮肤渐渐变热,如同平静湖面、有风吹过、一波又一波地起伏,心跳,呼吸的频率,要缓慢、耐心、用心感受,对方整个身体都在你的掌控之下,由内而外。
心跳与呼吸没办法作伪,加快、变暖。
喜欢吗?
掌心贴着脸侧,看对方闭上眼睛, 睫毛在黑暗中抖动,如同栖息在花间的蜻蜓。
微乱的呼吸声,嘴唇开合仿佛想要吞咽什么。
于是桑法知道答案是喜欢。
吻上。
吻开。
让手中的人缓慢融化。
随后像那种极有耐心的高明猎手, 伪装自己如同猎物,吊着对方、不要一下子全给,一点点温柔啄吻、点到即止、及时后退。
于是乌又像吃不到糖果,被带着一点点靠近。
猎手和猎物的身份总在互相转换。
要吃掉我吗?
那就来吧。
手机在不远处的桌上不停震动,持之以恒地提醒他的主人——该开会了该开会了该开会了。
21:57,卫许长叹了口气,桌上放的手机正停留在电话拨打页面——没有人接。
一个小时前桑法联系他,更改了今晚要开的某个会议的部分流程,将一部分自己的工作内容转交给卫许,另一部分必须要他参与的流程则调整到最后,差不多给自己腾出了一小时的时间。
卫许问他怎么了,以为是会议有关的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
之前偶尔遇到这种临时调整会议的情况都是因为如此,卫许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当时他已经坐在会议室里,十七八个穿着正装的人分列长桌两旁表情肃穆地准备开会,没人能够放得下心,虽然在座各位衣冠楚楚、但其实和随时准备咬死对方的野兽也没什么区别,因为这场会议会决定某个公司的归属、及、一堆人之后还有没有工作。桑法应该在五分钟前达到,他临时给卫许打电话说自己会晚到一会儿,卫许对这种临时变故有点紧张,在会议开始前一分钟,他再一次打过来电话,语气很平静:“没事了,正常开吧。”
十秒钟后会议室里一个股东宣布放弃表决。
电话里桑法的语气还是很平静:“没事,陪人吃个饭。”
卫许愣了。
他当然、除了现场人员以外是最早一批获悉桑法突然有了一个‘未婚妻’这件事情的人,而这个‘未婚妻’究竟是谁他甚至根本不需要问人,在电话那头报信的人语气夸张地跟他说我靠啊超级漂亮之前,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乌又。
当然是乌又,只能是乌又。
只是……为什么?
卫许还记得桑法在十天前第一次跟自己提到乌又时的语气——一个不重要的人。
现在这个不重要的人成了他的未婚妻。
“抱歉,”他知道自己这句问话可能已经超出了工作界限,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听说了有关于您未婚妻的事情,请问是……有什么误会吗还是、真的未婚妻?”
电话那头桑法没有立即回答。能听出他现在应该是在室内,因为那边非常安静。
桑法此刻正隔着诊室的门看着里面的乌由——他已经脱掉了衣服,浑身上下全是伤口,新伤、旧伤,能看出其中有些完全能够致命,可以想见当时究竟发生的是多么危急的情况、以及乌由究竟是怎样挣扎着活下来的。
真有意思,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拼死跑出来见乌又。
带着这样一身伤,还要在乌又面前扮无事,还能注意到所有小的细节,支开人免得她看到自己的伤口,专门挑选一些会耗费时间的事情让她做、免得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手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问人:吃晚饭了吗,去吃一点吧,听说他们这里某道菜做得不错。
大概真的很疲惫,乌由在乌又离开后、脸上那种好像永远在的灿烂笑容就立刻褪色,他似乎察觉到桑法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跟人对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冲人耸耸肩。
好像很无所谓的表达:啊,如你所见,差点死掉了。
是啊……为什么会差点死掉呢。
桑法这短短几秒钟内想了很多,非常多,多到确定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做。
然后他淡定移开视线,同时回答电话那头的提问:“不是误会。”
“是要结婚的那种未婚妻。”
“对了,”他似乎没察觉到卫许的震惊,以及、这震惊中混杂的其它什么情绪,或者他本来对此就没什么所谓,“我记得陈知力是不是有个儿子,我见过。”
卫许很快调整好心态,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平复心情,但再开口时语气听起来已经很平静,“是的,二月份Giovanni的婚礼上。”
桑法回忆了下自己和乌又走出那个游戏厅时、某个对着乌又表情显然变了的人,然后无所谓地挑了下眉:“把他的照片发给我。”
21:58,独自一人的病房中,乐尽坐在床边,悠然哼唱某首小夜曲的调子。
哼唱到某一句时,声音戛然而止。
“哦……终于想起来了。”
拿过床头的电话按下号码拨打出去,对面很快接通,声音沉稳、疲惫、带着一股船上的风声:“喂?”
乐尽弯起眼睛:“想我了吗?”
21:59,严洲正在帆船上,掌托、拉绳,一阵猛烈海风带着浪涌而过,船体几乎斜至垂直,他肩背下压身体反折对抗、侧脸几乎擦着海面,把船体拉回的瞬间腰腹绷紧肌肉强劲爆发、靠核心力量猛地将即将落水的自己折回去,海浪飞溅,船体再次回平,他蛮不在意地甩了甩被打湿的头发。
这时电话提示,接通,耳机里响起一个无比熟悉、但已很久没有联系的声音,带着一股狂妄而让人生厌的笑意:“严洲,听说你又回来了?”
信号断断续续、电流声中仿佛这通陈旧电话来自十年前。
“亲爱的弟弟,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在你的耗子窝里藏好啊?”
严洲没有说话。
对方冷笑一声:“等死吧你。”
电话挂断。
又一波海浪袭来,这次更加猛烈,严洲没有抵抗。
帆船打翻的同时人直接被浪涌冲下去,从高点坠落,咚的一生跌入海中,顷刻间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好像进入另一个世界,光色隐隐约约,逐渐远离,永恒下沉。
22:00,陈向华正和两个朋友坐在房间的阳台里喝酒,不同于很多人,他喝酒喝多了之后反而话会变少,于是只是一味闷头喝得很凶,两个朋友轮流上阵才勉强从他嘴里抠出一点原因——失恋。
“不是吧,”其中一个哈哈大笑,“大哥,你又不是十八岁不要在这儿跟我们装纯情,失恋算个屁啊?咱们这种身份你想找个女朋友难道不好找?”
另一个挺潇洒地说是啊,“你想谈个什么样的?环肥燕瘦我都能介绍。”
陈向华拎着酒瓶子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屋里走:“你懂个屁。”
有电话打进来,他翻出耳机戴上接通,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蓝牙突然断了,于是通话重回手机,两个朋友只看到被陈向华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三个字:陈知力。
他们跟陈向华认识已久,知道这是他父亲的名字,于是连忙想躲开避嫌。
但刚刚站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愤怒的声音:“你这个没脑子的混蛋连他的老婆也敢撬?今晚就收拾东西给我滚回来!”
说完啪的挂断。
一片死寂里,朋友之一匪夷所思地看向人,“你喜欢了个什么人?”
22:01,乌由忽然从不应该醒来的状况下恢复清醒。
手术已经完成,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患者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方面毫无疑问都需要休息,于是医生给他注射了另外一种药剂,类似于强效型的安眠药,确保他能够得到放松和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