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
齐占风进屋后确认乌又已经睡着后,让乌由坐在一边,先给他做了一些检查。
边检查边询问乌由创口感觉怎么样,乌由说很好,他像那种天生没遭过什么罪的阳光开朗大学生,说到这里就开始夸赞齐占风。听诊器冰凉的听筒贴上人胸口,激得皮肤一动,齐占风边听人心跳速率边用和刚才一样问诊的语气问:“你和乌又是亲生兄妹吗?”
心脏咚得一跳。
乌由语气还很正常,带着笑问人怎么了。
齐占风微微挪动听诊器,语气仿佛只是在问普通问题,“你们长得不太像。”
“你的眉形和鼻型都具有显著的解剖学特征,但是这两点和乌又都不一致。”
心跳加速、放缓、回归,乌由笑说是吗:“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是医生你的用词让我觉得有点吓人了,解剖学特征什么的……毕竟我刚死里逃生,听到这种词总怀疑自己现在正躺在太平间里。”
说完抬手挪开乌由手中的听诊器,“所以怎么样,我各项数据还好吗?”
“还不错,”齐占风按了按他身上某几个地方,“接下来几天如果这几个地方痛的话是正常的,一般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恢复到不影响呼吸的状态。”
“不过你的身体素质确实异于常人,术后效果很好。”
“对此。”他收回手站直了,“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乌由仿佛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番,然后老老实实跟人摇头:“没有。”
“我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可能是小时候补钙补得多。”
“而且从小在森林里跑来跑去,大概也得到了锻炼。”
说完这话他发现齐占风的表情明显一变,他带点刻意的惊讶道:“乌又没跟你讲过吗?”
“我们小时候在山里长大,”说着冲人一笑,“乡下人来的。”
“不过我们确实是兄妹。”他抓紧时间在齐占风离开前仿佛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
“但如果你想问的是,是不是亲生的、同父同母的兄妹,”他微微一挑眉,“我劝你不要问乌又这个问题。”
之后方白鸟的出现实属意外。
当时桑法出门接了个电话,因为通话那头的人实在蠢到离谱,桑法自觉还是不要在病房里面讲一些侮辱人的话。结果电话讲到一半,在他礼貌问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实在不行你到幼儿园门口找一个会说话的人问问’的时候,方白鸟恰好从走廊那头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桑法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不用谢,我是在说你蠢。”
而方白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身后不远处的病房——桑法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跟他相关的人受伤了吗?会是乌又吗?
但看他的状态似乎不像。
这时齐占风正好从病房里走出来:“我得去趟楼下、说有个新病人出现幻觉了,乌由这边有……”他说着一顿,“哦呦,你也在这儿?”
他看着方白鸟反应了一下。
“哦对,我昨天好像听说有什么教会的活动来着,靠,当时正好有一个人被海胆蛰得脸肿成了个生气的河豚我也没顾上问。”
方白鸟说是我,随后非常自然地问人:“乌又?”
桑法在这时飞快地给想给齐占风递一个眼神,但是齐医生行事确实光明磊落,完全没有接收到,还顺着回答人:“不是。”
“是乌由,乌又的哥哥。”
“名字挺像吧。”
“确实,”方白鸟很温和地看着人,“所以乌又也在这儿?正好,我去打个招呼。”
他冲人眨了眨眼,“和她说一下昨天那个事情。”
——那种说秘密的表情。
齐占风懂了,昨天关于那对小情侣的事情确实是个不好对外人言说的秘密。
方白鸟的语气和表情都太自然了,说出的话这句话也非常符合逻辑,于是齐占风完全没有意识到方白鸟其实是在套话——‘乌又是在里面吗?’
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套话技巧,不要问人你想问的问题,而要把它当作前提条件自然而然地在一句话中说出来,如果对方没有反驳,那就说明你猜对了,如果对方反驳了,那他很可能会给你一个正确答案。
看起来很少说谎的主教大人,在恋爱中也开始耍弄心机。
桑法几乎是在瞬间想明白方白鸟是在干什么,他一方面告诉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人“闭嘴。”同时一把抓住齐占风的胳膊。
这句‘闭嘴’其实是在跟电话内外两个人说,但是齐占风没懂,他下意识回答方白鸟的问题:“嗯。”
——嗯,乌又是在里面。
“不过里面人很多,”大概是现在身处医院的原因,齐占风完全医生心态,回答答案和赶那些不请自来的患者家属一样,说完这句后他才想到第二个理由,“哦,而且乌又还没睡醒。你要有事的话之后再找她吧。”
“急吗?”
其实,当然,不急。
如果齐占风没有说出那句里面人很多、而乌又在睡觉的话。
方白鸟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于是他说还挺急的,边说边看了眼表:“这个时间,她应该快醒了。”
齐占风这时终于顾上桑法,顺着桑法抓着自己的手看过去,对上一双明显不赞同的眼睛。
他想了两秒这人在不开心什么,然后想到了答案:“昨天那事儿真不能告诉你。”
——他以为桑法是在问昨天他们几个在小教堂里发生了什么事。
拜托,人家小情侣那个那个,看上去都快羞愧死了,难道还能告诉你?
桑法本来表情还只是不赞同,听到这话后挂了电话,眉头一皱:“你也知道?”
“……”齐占风,“我当然知道。”
这一切当然是误会,桑法并不想知道别的小情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想知道乌又和方白鸟之间昨天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从乌又和方白鸟两个人的口中分别给了他同一个信息——虽然他认为基于乌又对于‘接吻’定义没有掌握正确和方白鸟不是什么好东西极有可能误导他、这个信息未必正确——他们接吻了。
但……齐占风也在?
而且看他这个表情他还挺……不在意的?
是齐占风有毛病还是……这中间还有什么误会?
一旁的方白鸟当然对一切心知肚明,但他微笑地站在一边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桑法看到他那个样子就生气,“你又来干什么?”
方白鸟表情都没变,他转向齐占风跟人解释:“刚刚你同事联系你说有个新病人出现幻觉了?”他说到这里显出一点不好意思,“说的可能是我们教会的一个年轻神父。”
“抱歉,”他替他的人为给齐占风增加工作而道歉,“他在收拾旧教堂时发现一瓶酒,里面有一些果子,应该是之前那位神父自己酿的,颜色看起来很好,所以他没忍住……”
“……”齐占风,“喝了一口?”
方白鸟的表情更尴尬了,“喝了半瓶。”
“然后就说看到圣光了,主从天而降,踩着白云做的阶梯。”
这时齐占风的手机再次响起来,他对方白鸟做了个先走一步的表情,边跨步往外走,边接起电话,刚想说我这就来,就听那边说刚送进来俩人打出脑震荡了。
……
这酒店是不是有点什么说道?
齐占风个高腿长,跑得飞快,眨眼间走廊里就只剩下桑法和方白鸟两个人。
桑法冷淡开口:“来看我未婚妻?”
方白鸟很温和地笑了一下:“来看乌又。”
“我想她应该不止是你未婚妻这个身份,没必要以此指代。”
“另外我似乎听说,乌又对这个关系不是特别认可。”
“是吗,”桑法笑了,无所谓地转身推门进去,“那你一会儿倒是可以亲自问问她。”
方白鸟微微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桑法刚才的表现有点怪,好像对此关系忽然变得非常笃定。
这一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白鸟进屋后走过客厅,路过卧室门口时正好和抬头看来的乌由对上视线。
乌由几乎在看见方白鸟的同时就辨认出他是刚刚桑法给他介绍过的三个人中的哪一个——无他,气质太明显了。
方白鸟站在那里,得体、温柔、周到,有种跟周围那种随处可见的浮夸气质格格不入的温和味道,即便直视着人,也不会给人造成任何压迫感,反而像在跟人表示,没有关系,我可以包容你。
不愧是能做主教的人,只是静默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想要跪地祷告。
他看乌由几秒,微微偏头颔首示意,就极有分寸感地走去一边。
然后就碰见了另一位熟人——乐尽。
双方注视着彼此,因为没有预料到这次见面,表情一时间都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