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五分钟,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
声音戛然而止。
严洲看着这明显不是医生办公室的样子,想说抱歉我走错了。
他现在确实脑子里有点糊涂。
昨晚他很晚才睡,既然他那个哥已经发出警告,那他之后连主播工作都不要再想做,因为那位基于莫名其妙的恨意、是一定要把他踩回泥潭里的。所以他一晚上都在考虑之后怎么办,或许、也许、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大概到凌晨五点才睡、窗外天都已经亮了,七点钟的时候隔壁突然开始吵架,吵得很凶、但原因他没有听明白,话说了很多但句子和句子之间一点逻辑关系都没有。先吵、再打、再乒铃乓啷地砸东西,严洲一开始不想管,但后来某一声忽然变得很小,他悚然意识到不对,连忙冲过去开始拉架,结果那两个人架打得更大——‘你不就游戏打得好点吗你有什么了不起!’
结局就是他和另外一个人架着两个脑震荡患者来医院,有人跟他说来二楼第几个房间找某某医生,没想到一拉开门发现情况不对。
刚想走,又觉得屋内人员有点眼熟。
……
他松开手站定了。
桑法?
他在某些方面可能确实像条单线思路的狗,看到桑法的第一反应是——乌又在这里?
乌又在意识不清晰的状况下动物的属性会更明显一些。
或者说,会更像一条小蛇。
醒了,打呵欠。
眼睛也没有睁,下意识先顺着热源走。
靠近了,贴着乌由的手腕,左脸蹭一蹭、右脸蹭一蹭、蹭得两边脸蛋都暖暖和和,然后鼻尖贴上去,就抵在乌由的腕间——他曾经每日划破给乌又喂血的地方。
因为每天划破,再加上最开始一两次乌又还不太习惯、偶尔会咬他几口,所以伤口愈合得很慢,后来乌又走了伤口处终于能够得以恢复、结果愈合没两天、又开始跟人打架,绷开、愈合、再次绷开,饶是他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这块伤疤也一直没好。
疤痕微微凸起,薄薄一层皮肤下血管跳动,炽热的血液流动,食物的味道、生命的气息,像一条地底的热河,一切都没有掩藏,蓬勃地展露着。
乌又今天还没有吃东西,饿得惯性用鼻尖轻轻撞它。
但明明还没有睡醒,潜意识却还在,知道这是自己不应该咬的地方。
撞了一会儿,开始顺着热源攀爬。
像条小蛇,开始游动,从左到右,顺着腰胯、划过后腰,下巴卡在胯骨上,再向前游,落到柔软的腹部,但擦过的瞬间它就开始变硬,变成块垒分明的肌肉,顺着腹肌向上,路过肋骨、抵达胸口。
小蛇没有任何不轨的意思。
当然没有。
只是正好胸口这里的伤口最深。
血的味道最重。
血液的味道和乌由本身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闻得乌又有点晕晕乎乎的。
牙齿也有点痒,想咬住什么。
此时人已经渐渐清醒,于是黏黏糊糊地贴在人胸口叫人的名字:
“乌由……”
乌由说嗯。
她就接着蹭,“哥哥……”
乌由说嗯。
乌又还想说什么,乌由拎着她的后颈把人拽起来:“可以了可以了。”
不是说不能抱,只是现在确实不合时宜。
乌又有点不满地睁开眼睛,就见卧室不远处齐占风正推着一辆用来给乌由注射用的小推车,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再往旁边,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乐尽,抱着胳膊不知道在那里已经站了多久,和乌又对上视线,笑眯眯地对她挥了挥手:“早上好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 ?
乌又怀疑自己睡懵了。
因为在乐尽身后她好像还看见严洲了。
等等……等等等等……这好像不对吧?
她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向自己正抱着的乌由, 皱着眼睛盯着他,这几个人……应该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吗?
就好像食物总是一样一样吃,突然出现了品茂繁多的自助餐是怎么回事?
乌又怀疑自己睡得不太对, 把脸往乌由胸口一埋, 跟自己说醒醒醒醒。
埋了两秒,重启一下, 一抬头——对着自己无奈笑的乌由,这个对。
扭头——神色各异的一堆人, 这个不对。
乌又出于动物本能, 隐隐约约感觉这个场面好像要出事了。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假装梦游,好像误入丧尸群的人类、低着脑袋心想拜托拜托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从床边溜下去踩着拖鞋扭头就往卫生间走——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去, 往外走的路口都被人堵住了。
乌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人掩耳盗铃, 哦,甚至连掩耳盗铃都算不上, 盗铃铛的笨贼起码还知道捂住耳朵,但眼前这位小贼只会在心里默念听不到听不到,那边铃铛乒铃乓啷,她安慰自己说这事应该跟我没有关系吧哈哈哈。
但是确实也稍显谨慎,病房的地面为了安全问题没有铺设地毯,走起路来很容易发出声响,但乌又愣是走的一声没出,像一条误入他人自助餐场地的小蛇,评估了一下感觉此刻不好下口、怀疑是食物们齐齐联手想暗害自己, 于是假扮一无所知、游动着就跑了。
这几位餐桌上的食物也很坏,应该已经看出了乌又是什么心思,但是愣是一声没吭——其中几位甚至已经想到了戳破乌又后她的反应, 大概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哇原来你也在这里,好巧’。
不巧,乌又,不巧,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呢。
如果不专门来这一趟,还不知道你已经交了这么多关心你的朋友。
乌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乌又一路走进卫生间,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悄无声息地关上门。
整个过程轻而缓而流畅,眨眼间人就没了,甚至让他忍不住怀疑,刚才自己眼前有个人这件事不能是自己在做梦吧?
转过头看看前面那几个人,哦视线跟自己一致。
好的,不是自己出现幻想了。
反应过来自己也下床追人,一面跟那几位解释:“小孩,害羞,哈哈。”
——他现在还不清楚乌又到底在心虚什么。
他以为乌又就像那种过年期间的小孩——虽然他自己也没有经历过,但是听一些朋友开玩笑的分享过——那种大年初一亲戚朋友互相拜年的时候,小孩前一天晚上又是看节目又是放烟花的熬了一整夜,第二天睡到天光大亮,结果一觉醒来就发现卧室床边站着、坐着好几个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兄弟姐妹,有的在那儿聊游戏有的在那儿聊电视剧有的在那儿聊作业,有的比较羞涩因为亲戚不常见所以笑眯眯站在旁边不说话,然后由他最先发现当事人醒了,接着一堆人蜂拥而上嘴上调侃说你终于醒啦,听到屋里传来动静于是外面的亲戚也探头进来,接着就是一大群人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有的嗑瓜子有的吃糖有的剥橘子,有的想塞压岁钱的红包但是没找到机会,然后就开始乱七八糟的聊起天来,小A要结婚了小B要离婚了小C申请了哪个国家的学校传说毕业特别困难,小D穿过人群给床上的人塞个橘子偷偷跟他说走啊,顺便使个眼色‘玩游戏去’。
讲这种故事的朋友们全当玩笑,又带点尴尬,但他听的时候觉得很好。他也说不清楚,但他感觉那似乎是一种很热闹的氛围,好像在这个特定期间内大家彼此之间都没什么恶意,热热闹闹地脑子里嘴巴里都是些轻松愉快的事情,仿佛未来也非常值得期待、即便是坏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坏,大家对于在床上一觉睡到中午的那个人虽然在开玩笑,但其实有一点宠爱,因为每个人都有一点,于是变成了很多的爱。
多好啊,这个人一觉醒来,面对的是热热闹闹的氛围,和很多的爱。
当时他想,要是乌又也有这些就好了。
一些寻常的热闹和寻常的爱。
敲两下卫生间的门,听里面传来模模糊糊的提问声:“乌由?”
他回答:“是我。”
乌又说哦。
开门进去,见乌又刚洗完了脸正在刷牙,一张脸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耳边的头发往下滴,听到动静透过镜子回看,水洗过一般、眼睛格外黑白分明。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水打湿的原因,她此刻格外像条刚刚从蛇化身成的人类,从水中游上来,头发乌黑、眉心雪白,一种近乎惊艳的色彩对比,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点警惕,像在观察,又仿佛在说:不要讲我不喜欢的话,不然就吃掉你哦。
乌由笑起来,抱着胳膊往门上一靠:“阿又,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乌又叼着牙刷,小动物似的,边摇头边发出表示否认的两声抑扬顿挫的‘嗯嗯’。
——别问了,没有。
乌由语调有点揶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