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冷心冷肺的人,轻轻松松用两个字就把别人排除在外,让人意识到:虽然我今天很多次表现出对你的靠近信赖,但你只是一个外人。
哦,也不是所有人。
桑法自哂,除了乌由。
这时乌又察觉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抬眼看着他。
喝醉酒了,眼神有点迷茫,飘来飘去地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人来:“桑法……”
桑法没说话。
不想说话。
但准备转身走时,乌又把手中的酒杯递给他:“这个好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暴雨很快过去, 随着云层中最浓黑的那块飘开,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暴雨总是在催人快跑,‘下雨啦收衣服啦快回家啦赶不上车啦’, 诸如此类;而小雨总让人觉得很安稳, 好像可以平复下来、有点困、别的不要管了、先睡一觉吧。
于是乌又决定先睡一觉。
周围的氛围其实隐隐有点不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桑法把杯子里剩下那一半酒喝掉后, 他和乐尽的样子就变得不太对劲。
桑法脸上的表情好像写着这酒味道不错,而乐尽脸上的表情好像写着这酒真是太差劲了。
乌又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 ‘解决问题’的想法出现了两秒钟, 就被她果断抛之脑后。
但在乌又站起来时乐尽忽然向她这边走了一步,嘴巴微张,表情看上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乌又停下来等他, 但是他看着她, 半晌只是笑了一下,“走慢点。”
乌又走后, 桑法把酒杯放回乐尽面前,动作轻慢、如同对待一个普通酒保,“怎么不问出来?”
乐尽皱眉:“什么?”
桑法微微挑了下眉:“怎么不问她,‘为什么酒可以给桑法,却不可以给我?’”
而乌又当然对此一无所知,她绕过一堆东西,走到坐在门口桌边的乌由身边,拖把椅子过去,然后往乌由身上一倒。
乌由本来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脸, 但一摸觉出不对——乌又的脸总是凉津津的,此刻一摸却有点发热。
低头检查人,闻到从她口中吐出的酒气。
很淡, 应该没有喝多,但是……
乌由抬起头来,哪个王八蛋让她喝酒?
这道目光一射出去,互相挑衅的桑法和乐尽立刻接收到。
目光内容明确到两人甚至不用仔细看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乌由虽然年轻,但家长的威力真的很大。于是连桑法有一瞬间都开始自省,仿佛那种第一次跟女朋友上门见老丈人的男人,即便已经事业有成了也要三省自身‘我看起还行吧?’‘我衣服穿得得体吗?’‘我是不是配不上她?’,思索两秒,他果断抬手指向一旁的乐尽,意思非常明确——就是这个王八蛋干的,我说什么来着,特别不靠谱的一个人。
而乐尽……乐尽倒是也无可辩驳,事情清楚证据确凿,酒杯就摆在面前,完全没法抵赖,‘她酒量这么差’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于是只能耸起肩膀对人乖乖认错,两手合十摆在眼前跟人做口型:错了错了,以后不敢了。
但心眼非常多,虽然明知这事儿跟桑法其实没什么关系,但是……
他紧接着一指人,义正言辞跟乌由告状:他也喝了。
是的,桑法也喝了,虽然是在乌又喝醉之后喝了她剩下的酒,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桑法跟乌又一起喝的酒。
说的确实是真话,但造成了说假话的效果。
乌由沉沉凝视桑法。
桑法:……
这辈子最讨厌绿茶。
乌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感觉指尖一痒,低头就见乌又闭着眼睛叼着他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牙齿。
用门牙磨、用虎牙磨、然后吞进去用臼齿磨。
像对待一个磨牙棒,里里外外咬个遍,要咬得整个磨牙棒都瘦一圈才可以。
乌由忍不住笑起来,空闲的另一只手拨弄两下乌又低垂的睫毛。
乌又已经有点困了,于是有点厌烦似的往旁边偏了一下脑袋,同时报复性地嘴上加了点力气。
但也只加了一点,有点痛,但又没有咬破,是一种带点撒娇性质的威胁:不!要!碰!我!咬掉你的手指哦。
这时桑法走过来,站在乌由旁边低头看了两眼,然后语气冷淡地开口:“饿了?”
乌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反应,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不应该有这种反应。
但……桑法表现出来的这种对于乌又一些微小神态的那种掌握,仿佛他们两个已经非常熟悉,是那种很亲密的、互相了解的关系,这一点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不确定这种不舒服是什么,似乎有点像自己的家里突然被陌生人闯入。
或者,是某天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已经站在里面,表现得非常自如、如同这是他的家一样。
不应该这样,很反感这样,因为家明明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环境。是那个你在外面遭了一天罪、遇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人、说了各种谎话、已经疲惫不堪,但只要回到这里就可以扔掉一切然后安心做自己的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可以出现一个外人?
他抬头看向桑法,表情大概没有控制好,因为桑法挑了一下眉头,像是很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乌由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太小气,但是没忍住开口:“感觉你很了解乌又。”
桑法似乎对这句话有点意外,随即很无所谓地回答他:“不应该吗?”
乌由皱眉:“什么?”
桑法语气镇定自若,“不应该了解吗?”他带着一点淡淡的反问意味,仿佛乌由这句话实在莫名其妙,然后抬起胳膊,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破口结痂的手指,“这不是你想要我做的事情吗?”
“……”乌由,“确实。”
桑法像是嘲讽地笑了一下,他的眼神带点深意地审视着他,语气很淡,但内容无疑是质问,“你在想什么?”
乌由有点心虚,觉得自己确实太过敏感,没必要因为这种细节怀疑桑法:“没什么。”
但桑法似乎看懂了他的猜测:“把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他的语气像对待一个分不清重点的蠢货合作者,“我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弄不清楚你才应该小心。”
桑法表现得足够冷静,冷静到似乎他对乌又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
没有人能看出来他从站在乌由旁边起就一直在竭力自制,因为乌又那种有点喝醉的迷蒙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可爱到仿佛变得非常柔软可怜,需要躺在一个可靠的人怀里。
而他见过这个场景,他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就见过,那时乌又喝得有点醉、变得有点茫然,仿佛思维都开始迟缓、于是讲一些很笨又很真的话,他记得她跟自己说‘我们好像两只小鸟哦’,他也记得她的脸躺在他掌心的触感。
有些事情只发生过一次就会成为习惯,于是他现在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乌又现在应该躺在我的怀里,应该将她的脸安心地放在我的掌心!
把她抢过来。
把她抢过来!
把她抢过来!!
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他看着乌由的手那么自然亲昵地落在乌又的脸上,有一瞬间甚至想砍掉他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问他你不是已经乌又交给我了吗?是你亲手把她交给我的!你别想把她抢回去!你休想!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他死死地盯着乌由的手,脑子里仿佛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
但在火焰迸发出的前夕他死死压制住它。
然后他强行控制住自己讲出那些冷静的、无所谓的话。
他跟自己说没关系,不要着急。
不要着急。
我已经看到未来。
看到我们的婚礼,看到我们成为彼此唯一的伴侣。
那时没有任何人能够再将我们分开。
已经做好计划,那就坚定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齐占风今天在牌局上有一句话说的对,他就是这样一个确定了目标就一定要取得胜利的人。就算这条路上是刀山火海荆棘遍布他也要踩着它们走过去。
之后乌由想要说什么,但正好严洲和齐占风从那头过来,一起坐在桌子对面的两把椅子上,于是他也就没再开口。
只是摸了摸乌又的脸,确认人没有什么问题。
幕布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乌又在这种白噪音中枕着乌由的手很快睡着。
再醒来时乌由正在工作,桑法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乐尽坐在严洲旁边正偏着身体低声跟他说些什么,声量很低,隐约听见一些词,似乎在说一些人员关系。
“我建议你从……入手,但是你要想好,如果你选择……就没有什么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