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早点说,……不是一个难对付的人。”
而齐占风正蹲在一边收拾东西,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口琴来。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人注意到乌又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也跟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人:“那是什么?”
齐占风愣了一下:“醒了?”然后抬手给她展示,“口琴,一种乐器。”
他说着,有些感慨似的笑了笑,“这还是我学会的第一种乐器呢。”
乐尽在旁边有点惊讶:“现在还有人学这个当爱好?”
齐占风耸耸肩,没什么所谓:“我们小学能学的乐器不太多。”
然后他冲乌又一挑眉:“想听听吗?”
乌又说嗯。
齐占风先试了试音,想了想,给她吹了一首曲调很悠扬的歌。
吹到第二句,严洲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有磁性,唱这首歌非常合适,像把品质非常好的低音大提琴,几乎在声音发出的同时,乌又就感觉浑身一麻,寒毛都战栗起来。
——又来了,见严洲第一面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唱得很好听,虽然语言是一种乌又没有听过的语言,但是听着听着感觉仿佛能看到辽阔无边的草原,很宽阔、很自由、又仿佛很落寞。
因为太大了,天地如此宽广,仿佛错过的人就永远不会再见到。
雨声中,海浪声中,他的声音缓缓浮动着。
听完以后,乌又很喜欢,问人唱的是什么意思。
严洲望着她,眼神清澈平静:“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严洲这话一出, 场上静了两秒钟。
这话说的太突然了。
没有任何前情提要,没有任何氛围渲染,就好像明明是晴空万里、却在没有风也没有乌云的情况下突然来了场磅礴大雨。
于是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大家其实都在反应。
乌又直直看着严洲, 有点愣——‘我爱你’其实是日常生活中很难说出的一句话, 因为它太直接了,直接到没有误会的余地、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三个字、主谓宾,直通心灵, 仿佛是拿着对方的手直接抓上自己的心脏, 让对方感受那股湿淋淋的血腥的黏腻的跳动。是很郑重的一句告白。
乌又其实对于‘爱’的了解很虚幻,她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知道它通常被用在某些场景中、与恋爱关系与婚姻关系相瓜葛, 但又没有真的设身处地的懂得, 不理解这些故事中这些人的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感觉。她看过求婚的人边说‘我爱你’边单膝下跪流泪、看过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人飞奔到一起边说‘我爱你’边拥抱流泪,但, 这里的‘我爱你’不是代表着与快乐或幸福有关的情绪吗,那为什么要流泪呢?
但此刻,她看着严洲的眼睛,也许是受到了刚才的歌的影响,她隐隐约约地触碰到了他的心脏,跟随着那颗心脏的跳动、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她在还不懂这是什么的情况下,有点被触动了。
然后乐尽冷笑一声打破了这片淅淅沥沥的安静。
同时齐占风仿若没听懂似的跟乌又解释:“这是首情歌,唱的是草原上两个分开的人,再相见时已经天人永隔的故事。于是活着的那个人对着另一个人的石像唱歌, 歌曲回忆过去、回去初见、回忆分离,唱得鸟也盘旋不走,唱得花朵盛开又枯败, 唱得眼泪留下来变成血。”
“日复一日,唱得自己也变成石头。”
“路过的游吟诗人问这是在唱什么,树梢的鸟回答他——是在唱我爱你,”
说完拍了拍严洲的肩膀:“行了,小鸟,不需要替别人回答问题。”
乌由盯着严洲,心说你这个……
唱歌就唱歌,人怎么这么轻浮?
本来他刚才觉得这屋里氛围还挺好。
就像他上高中时,有一次晚上临时停电,上不了晚上的自习,于是大家四散,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谁联系了谁,总之最后莫名其妙一帮人聚在了食堂里,之前晚会留下的灯零零散散四处挂了起来,星光似的灯光下,几个人带着从音乐教室里带出来的吉他在那里唱歌。
当时氛围很轻松,闭上眼睛感觉好像很多麻烦的事情都消失了,人变成了一颗很自由的星星,漂浮在虚幻的海洋中。
他在遇到每个让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的时候都会想到乌又,他当时也是如此,睁开眼睛,看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下自由快乐的人群,心想有一天乌又也会享受这样的环境,那时她也许会跟着大家一起唱歌、也许会只是坐在台下静静地听,都很好,只要快乐就好。
所以他刚才还挺放松,齐占风在吹口琴,严洲在唱歌,乐尽在某几句上开始切入打节拍,这些东西配合在一起原始而动听,外面下着雨、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翻涌,他们仿佛在与世隔绝不受打扰的某个地方。
而乌又靠着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指,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他知道她的安稳和快乐。
结果,唱完歌这人就来了这么一句。
他想到了之前桑法对严洲的介绍,比如做主播的时候怎么吸引了乌又的注意力,怎么勾引乌又给自己花钱,他当时还想着算了,有情可原,人家可能工作流程如此。
后来见到严洲以后,发觉他和桑法讲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看起来简简单单一个沉默寡言的酷哥,尤其是旁边有乐尽做衬托,人显得更为安静了,来了这边以后也是不怎么说话、没往乌又身边凑、一个劲儿地光干活,于是他还心想可能只是误会。
没想到……没想到啊。
乌由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人类社会中莫名其妙的人不少,但是,就没有一个稳重点的正常人吗?不会在那儿用那种低沉嗓音唱情歌、仿佛在小酒馆里唱蓝调,然后还对别人家的小女孩说‘我爱你’。
乌由盯着他看了两秒,手指指节叩两下桌子,对上视线后冲外面一扬头,意思是让严洲跟自己出去。
他是觉得严洲跟乐尽不同——乐尽那人大脑结构肯定多多少少是有点问题,跟他讲道理讲不通的,你跟他讲道德、他说我和乌又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你跟他讲道理、他说我这个人真的很讲道理我没有乌又活不下去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你跟他讲事实、他说感情这事跟别的不同感情面前人人平等是没有先来后到的。
但他觉得严洲还可以一救。
而且这人刚才话说的其实严格来说不算太明确,乌由觉得委婉的表白其实可以有委婉的拒绝。
乌由不想把严洲局面搞得太尴尬,因为乌又为了蛊、和这几个人之后必然还要有接触,关系和缓一些比较好下手。
于是把人叫出来,两人站在一个大伞下面,乌由这些年也没怎么做过棒打鸳鸯这种事,想了两秒跟人开口:“桑法是乌又的未婚夫,你知道吧?”
怎么说呢,在桑法跟他提出这点建议的时候他难免有些抗拒抵触,但现在发现这个借口确实非常好用。
严洲说嗯。
乌由观察他的表情,和乐尽截然不同,很酷很冷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下一秒会说出‘但我没了乌又真的活不下去’这种话,于是放了点心,觉得自己这句话委婉中透着直白,对方肯定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就别对乌又有什么不应该有的心思了。
拍拍严洲的肩膀,心说也不怪你,但乌又真的很好,你真的配不上她。
结果在乌由放松的时候严洲忽然开口:“其实我也还好。”
“……?”有那么一下子乌由不禁怀疑这人是听到自己心声了,“什么?”
严洲:“我知道桑法很好,但……”他顿了下,脸上还是挺酷的、没什么表情那个样子,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说话比较慢还是怎么回事,感觉像在做深思熟虑后的保证,看着乌由,挺认真地跟他说,“我会努力的。”
乌由忽然出现幻觉,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祝英台的爹,梁山伯就这么凄凄切切地看着他,说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努力的。
不是、乌由深吸一口气,你怎么……
乐尽出来的时候和乌由擦肩而过,看样子乌由似乎是被一个工作电话打断了棒打鸳鸯的节奏,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散,隐隐约约写着‘这世界上讲不通话的疯子真多啊’这么一句话。
看到乐尽,他做了无奈的表情。
乐尽弯起眼睛来,走到严洲旁边的时候笑意还没消,两手插着兜往仿佛正抬头看雨的人身边一站,“怎么,聊得不顺利啊?”
严洲转过头来:“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乐尽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早就知道了。”
“早上在病房里,乌又出来的时候你那个眼神……啧,怎么说呢,虽然你确实什么话都没讲,但是你看乌又就像一条狗看到自己下班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