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又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 她坐在众人中间,如同一只穿梭在花丛中的蜜蜂,四面八方都是香喷喷的食物。但是人非常棒, 没有控制不住自己去咬谁一口, 只是时不时喝一小口酒。
酒店为了安抚神父而特别献出来的自酿酒味道确实不错,葡萄之外大概还加了什么别的水果, 层次很丰富,甜而不腻香而不冲,冰镇过口感更佳,像很清爽的果汁气泡饮料,酒精的味道很浅、几乎只作为一种把所有味道融合在一起的基底味道,从舌尖到喉咙过一遍,留下强度适宜的刺激感。
她喝酒用的酒杯是一个半个指节深浅的漂亮茶盅,小而精致,一杯的份量也不过浅浅一口, 桑法当时联系酒店时专门提的要求——‘其它杯子正常,但要有一个很小的’,工作人员摆放食物的时候齐占风一眼看到这个杯子,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笑了一下,拿过来放在乌又面前。
乌又当时只觉得杯子好看——确实是非常漂亮的杯子,上面烧有银月与湛蓝海面的图案,酒店人员对于桑法提出的特殊要求郑重对待,这个杯子是从梁哲正的拍卖藏品里拿出来的,一整套‘海上生明月’的茶具只剩这一个孤品,梁哲正得到汇报的时候没有犹豫,直接让他们拿去给桑法,他是那种从小有钱的人,觉得漂亮东西拍下来就该用、留着等升值没什么意思。
于是乌又开开心心地用它喝酒,喝了两口发现不对,一杯的量只有浅抿一口,酒水从喉咙里滑过去,沿途留下一点,还没落到胃里就没有了,嘴巴确实尝到了味道,但胃里空空荡荡。
她是个非常记吃不记打的小孩,完全忘记自己之前喝醉的样子,并且认为自己酒量非常好,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周围几个人已经完全领略过她的酒量,简而言之,能喝,酒品很好,但是一杯倒。
或者一杯半吧。
于是在乌又喝完两杯开始要酒的时候,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同时开始拒绝人。
拒绝也拒绝得非常委婉,在场各位没人想让乌又不开心。总之,乌又一让人倒酒,餐桌上就开始发生意外事件打断倒酒计划。
到最后乌又自己不耐烦了,心说不给我倒我自己倒,于是开始追着酒走。
冰桶放在严洲旁边,她刚走到严洲那儿还没说话,严洲边仿佛很自然地把酒递给方白鸟、边扭头跟乌又聊起游戏,话题聊了三分钟,结束的时候酒已经转移了位置;于是乌又再转移方白鸟那里,方白鸟跟她聊他听说过的一个酿酒的好方法,聊了三分钟,结束的时候酒又已经换了位置。
等乌又一圈转到最后,桑法让人坐下:“饿了没有?”他把某道菜往她跟前一放,“这个好吃,你尝了吗?”
“……”乌又,“那我先尝一口。”
总之大家用尽办法,最后将乌又的饮酒量控制在一个刚刚好的范围——喝了、又没喝多少,微醺,恰恰好有点快乐。
有点快乐的乌又坐到客厅的地毯上打开电视给自己翻出一个经典恐怖电影看。
她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电影,只是看了二十秒片头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扭过脑袋去问人:“这是什么?”
那几个人还在餐桌边,正在非常一致地批评严洲。
因为在乌又最后一次提出要喝酒的时候,严洲犹豫着想给她倒一杯,要不是齐占风眼疾手快拦下来,那一杯乌又都喝到了。
而且严洲此刻还不觉得自己有错。乌又最后一次要喝酒时,因为有点醉,所以眼睛水润润的,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我想要那个”,别的也没有多说,好像知道自己会被拒绝,这种没有撒娇的撒娇真的很难抵抗,她说‘想’哎,拒绝她简直是在犯罪。
现在面对一堆人讨伐,严洲低声反驳:“你们也没必要太严苛。”
乌由听到乌又的询问,转过头去,跟着看了几秒之后分辨出来,这个恐怖片实在太经典了,放映多年仍历久弥新,在各大恐怖片排行榜上都名列前茅。
“你不许看,”乌由直接拒绝人,乌又还没有看过恐怖片,“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乌又不喜欢这种直白拒绝,而且确实酒精也有点用处,听完一梗脖子:“我不。”
“我就要看。”
“我不是小孩子。”
而且反应非常快,说话间视线扫过桑法,随即用人做理由,“我是桑法的未婚妻。”
“小孩子不能做未婚妻。”
这话一出场上一静。
半晌桑法最先开口,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语气跟之前的严洲如出一辙,“你就让她看吧。”
不管乌又用的究竟是什么理由,但既然她这么执着非要做一件事情,乌由确实也不舍得拒绝——人总要看一次恐怖片吧?
只是不能让乌又自己在那里看。
正好这几个人虽然都想陪同,但是不知为何、这帮人里一个闲人都没有。
如果这些人真的都和蛊虫有关,那蛊虫真是第一伯乐,二十多年前就慧眼识珠挑出了这个社会顶尖的一些精英人士,而且个个都非常热爱工作。
于是客厅里的灯一关,乌又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手里抱着一个垫子,左右两边虽然人员在换,但时刻保持着有两个人。
演到配角觉得房子不太对劲,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时,桑法和乌由正坐在她旁边。
乌由:“你看,阿又,以后觉得不对劲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进去查看,多危险。再好奇你也得再叫一个人陪你一起。”
“……”桑法,“报警不会吗?怎么,全世界只有我法治意识这么强?”
乌又紧张地盯着屏幕,不耐烦戳戳两人:“不要说话。”
另外几个人中,齐占风被叫走处理不知道是对海鲜还是对男人的眼泪过敏的患者,乐尽接到陆三巡的电话问之前某起案件的情况,严洲正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词语库中找出一些话来安抚经纪人‘没事,没问题,没关系’。
而方白鸟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里,此时天色已深,远处的海洋漆黑一片,夜晚起风,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声,电话那头的东方正在井然有序地汇报各项事宜,都是前一天方白鸟交代给他的工作,他做事很利索、也很直接,将每件事的进展都交代清楚,得到方白鸟没有问题的确认,他才松了口气,从工作状态一秒转变为轻松玩笑的口吻,“怎么回事,忽然间就盯上大主教了,之前那么多次建议你把他干掉,省的这老家伙总无孔不入地监控管制你,现在终于动心了?”方白鸟昨天吩咐他做的事情逻辑分明地针对大主教。
他说这话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方白鸟说嗯。
“需要自由度更高的生活。”
“……”东方安静了几秒,“你二十多岁才开始找自由?”
他说完这话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不是为了自己。”从语气中就能听出他的震惊,“你想结婚?”
屏幕里演到配角听到动静爬上阁楼,颤抖着想要打开衣柜的时候,方白鸟和严洲正坐在乌又旁边。
方白鸟这边投喂葡萄,乌又吃好后扭过头把葡萄皮吐在严洲手里,全程十分专注地盯着屏幕。
严洲:“这种太危险了,听到动静为什么一定要去看呢?为什么不能赶紧跑呢?”
方白鸟:“确实,就算去看为什么不能带点武器呢?水果刀、切菜刀、带滚轮的椅子、还有……”
乌又不耐烦地一口咬住人手指:“不要说话。”
另外的几个人中,桑法在接电话,乌由在抱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乐尽终于挂断了陆三巡一个漫长的从案子到案子的电话,他像是那种永远没办法安安静静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人,接电话的时候边说边走、边走边下意识观察周围的一切,打完电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出了二里地,往回走时正好在走廊上碰见治疗完人的齐占风。
事情倒不是很严重,其他人叫齐占风过去主要是因为齐占风一脸桀骜不驯的凶像,是那种一看就不会为权势所动摇的长相,在关键时刻能够有效说出‘谈恋爱而已别要死要活的’这种话。但此时齐占风看上去仍然有点累,因为患者不怎么听话,俩医生和杀猪似的把人按下,这边准备注射呢,那边滋哇乱叫说‘你根本不懂爱!’,齐占风心说我今天已经懂的够够的了。
两人碰面打了个招呼,齐占风闲聊问是案子的事情?
乐尽说是,“一个连环杀人案,你看新闻的话大概也听过,手法挺特殊的,杀完人之后也没有直接把受害人碎尸扔进海里,像是不在意会被发现尸体。”他觉得这种在新闻媒体上随意可见的案子没必要刻意瞒人,而且齐占风看上去也不是一个会跟人闲聊八卦的人。
齐占风微微挑了一下眉:“好像看过。”
“不过没怎么留心,工作太忙了。”
乐尽笑了一下偏头打量着一眼人说:“能看出来。”
他身上有点侦探的通病,观察一切怀疑一切,此刻不是故意的、但习惯性上下扫了齐占风一圈,看人的头发、嘴唇、衣领、衣服的褶皱、垂放在身侧的手指、鞋子上的痕迹,他观察细节的速度很快,没等人觉得不适就已经抬起眼来,“哦对了,这个案子也有可能是医生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