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占风正抬手开门,闻言笑了一下,“怎么,现场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事实证明,乌又对于恐怖片的接受度确实一般,屏幕里配角翻看接近真相的相册的时候,乌又已经在紧张地咬乐尽的手指,等主角的尸体终于从袋子里爬出来,咯吱咯吱地顺着楼梯爬向配角的时候,乌又扭头就钻进了齐占风的怀里。
她也不说害怕,就是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往人怀里塞。
先塞下边、再塞上边,最后把脸也埋人胸口,全程非常仔细,连两只脚也塞在人两腿之间、绝对不能露在外面。
乌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如此景象。
齐占风一米九多骨架宽阔,关键时刻超绝的体型差就展现出用处,抱着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的乌又就好像抱着一个小宝宝。
“……阿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乌由对于乌又来说当然是更舒适的居所, 乌又从齐占风怀里悄咪咪露出半只眼睛瞥人一眼,下意识就想往他那里爬。
爬到一半齐占风把人捞回来:“不行,乌由身上有伤。”
确实是非常好的一个理由。
乌又听到以后半点没犹豫, 和鸵鸟似的扭回头来把脸往人怀里一扎。
很难说齐占风现在的心理是不是心满意足。
旁边的乐尽倒是想把胡萝卜又从齐占风怀里拔出来, 可惜此人虽然志坚但实在身残,于是只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乌由身上, 对着人义正言辞地:“大舅哥,这不对吧。”
他仿照之前乌由的说辞, 堂而皇之地恐吓人:“小孩看恐怖电影半夜尿床。”
乌又目不明但耳聪, 闻言一脚踢过去:“你才是小孩。”
乐尽哈哈一笑拽住乌又的脚腕,“我不是小孩,把眼睛挡起来不敢看电影的人才是小孩。”
激将法对于乌又总是管用, 这人这方面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听到这话立刻把脑袋往外一转:“我才不怕!”
正对上屏幕上主角一双惨白的脸,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 长发缝隙中正是一双直勾勾盯着屏幕的眼睛。
乌又吓得声儿都没出飞也似的扭头,关键时刻想缩脚结果发现收不回来了——那只脚正被乐尽抓着。
乌又没反应过来脚现在在哪儿,只感觉到有一只手正牢牢抓在上面。捞了一把没捞回来,抱着齐占风的脖子扯着嗓子喊有鬼。
这一下子外面几个人甭管在干嘛也赶紧呼啦啦跑进来了。
缘由不难弄清,众人花了十分钟时间齐齐批判乐尽——‘你有病啊你吓唬她?’
乌又在旁边委屈死了,坐在齐占风怀里,边啃一块烤的滋滋香的牛排边在关键时刻补充:“很坏的。”
数十年来霸占恐怖电影各大排行前十的经典电影确实实力惊人,把乌又吓得语言功能暂时下线,乌由刚一巴掌把乐尽打开那几秒钟、乌又中文混着寨里的语言滋哇乱叫地跟人告状, 就一旁的齐占风而言,感官如同听猫和老鼠里面那只穿尿不湿的泰菲哇啦哇啦,感觉听懂了、又感觉没听懂。
但乌由应该是听懂了, 因为边听边啪啪啪地打乐尽的脑袋。
齐占风想赶紧把电影画面暂停,但是拿起遥控器后发现暂停的每一帧都是恐怖画面。
没有最恐怖,只有更恐怖。
仿佛山的那头还是山、山的那头还是山。
主角惨白的脸和漆黑的头发和惨白的眼珠和扭曲的身体在狭小的走廊空间里无穷无尽、伴随着塑料袋的哗啦声和四肢扭动的咯吱声不断逼近已经倒地上恐惧到动不了了的配角。
简直是无穷无尽的恐怖。
齐占风赶紧扔开遥控两手挡住乌又的眼睛。
但乌又偏偏还要扒拉开他的手指,从指缝里看乐尽,边看边跟乌由说:“打他!”
那帮人一冲进来心说干嘛呢,病人打病人?
因为一时间没有弄清楚情况,所以有的人拦人有的人劝人,还有的人走到齐占风旁边、想趁乱先把乌又从人怀里捞出来。
结果手刚碰到乌又,就听人哇啦一声,用寨子里的语言拼命叫‘乌由乌由有坏东西摸我!’
这话全场就两个人听懂了,乌由气冲冲地一回头,和另一个听懂了的人对上眼睛,桑法难得有心虚的时候,把手一撤放在耳边,以示无辜。
总之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等众人弄明白事情批评乐尽的时候,乌又才终于重新掌握了一些简单的中文单词。
不过闹完这一段,电影里最恐怖的环节也过去了。
乐尽吊着一条胳膊跪在乌又面前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诚恳道歉完问人:“那咱们不看了吧?”
乌又坐在齐占风怀里、正由人给自己擦吃得油脂麻花的嘴巴和手,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很坚决地说要看。
方白鸟闻言对乌由使了眼色,俩人走到一边后,他苦笑一下无奈地跟人说:“要不给她喝点酒吧。”
喝醉了乖乖睡觉,经典电影大家都看过,后面还有更恐怖的,别看着看着真把小孩吓出个好歹。
乌由也没有办法,想了两秒说行吧。
乌又在寨子里的时候其实很少有‘我就要这个’‘我就要干这件事’这种表达,因为寨子里的人始终给她一个非常明显的界限,她在这个界限内受到人的敬重、是所谓的‘神’,但在界限之外,他们对她视若无睹,没有会真的听她的话、尊重她想要的、满足她的需求,她曾经也尝试过一两次,之后迅速懂得了这个规律。仿佛一段漫长的时间中,她的世界里只有乌由,其余人来来往往走过,但听不到她的话、也看不到她的人,她被所有人忽略。
所以乌由觉得,乌又现在偶尔这样,未必真的是很想要某种东西,而是就想要这种表达。
像个很任性的小朋友,但任性又有什么不好?
但给乌又喝酒也要费尽心机,不可能一上来就说‘来啊乌又喝酒啊’,乌又又不是真的是什么很好糊弄的傻小孩,事出反常她当然会意识到有妖。
几个人眼神一对,对把人灌倒这个事一拍即合。
于是先是拆出几个陪着乌又一起看电影,接着严洲端着一盘花生毛豆过来、默不作声地坐到乌又旁边。
看到配角走进另一个被诅咒的房子的时候,严洲电竞选手灵活的手指发挥作用,边剥花生边喂乌又,右手捯左手续得很快,乌又很能接受自己受人伺候这件事,脑袋也不转、非常坦然地等人喂到自己嘴边,盯着屏幕边看边吃,因为紧张所以嚼得咯吱咯吱,严洲感觉自己像在喂一只小耗子。
忍不住看着乌又笑了一会儿,直到方白鸟坐到自己身边时才反应过来。
方白鸟这人真的是从方方面面知道要如何诱惑人,左手拿着俩杯子,右手拿着一瓶起泡酒,虽然一开始什么也没说,但是酒杯里冰块当啷响的声音,打开瓶塞时气泡喷出的声音,和酒水倒进杯子里扑簌簌的声音以及水和冰块撞击所发出清脆破裂声,每一样都在吸引乌又的注意力。
屏幕里熟睡中人的被子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慢慢撑开、未知的邪恶存在一点点靠近她的脸,非常紧张的时刻,但乌又看着看着忍不住像旁边偏过脸去。
角度偏移十五度,齐占风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专心点。”
那边方白鸟和严洲似乎对乌又的状态一无所知,方白鸟倒好酒后轻声跟严洲说:“喝一点?”严洲说好啊,收回手擦干净,然后乌又就听到很清脆的一下酒杯撞击声。
乌又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从齐占风身上滑下去,蹭到严洲身边,脑袋探过去一点,但人很矜持:“好喝吗?”
严洲想笑,忍住了:“挺好喝的,你要尝尝吗?”
乌又还待犹豫,那边的齐占风已经拉住人的手:“乌又,看电影了。”
乌又嗯了两声回答人。
但另一边模糊的暗处,一只手偷偷摸上严洲自然垂放在地毯上的手指,这人天生掌握一些偷情的天赋,脸虽然还朝着屏幕,但是暗地里指尖顺着人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摸过去,然后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背。
这一下子严洲整个人都麻了。
因为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屏幕上模糊的光影照亮,所以整个屋子里的人除了当事人外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细节。
另一边的方白鸟还在按剧情喝酒,突然察觉严洲动作停了下来,黑暗飘忽的光色中他看不清人泛红的耳垂,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用胳膊肘撞了撞人,示意人继续走剧情啊?
暗处严洲反手握过乌又的手,他的手掌大很多,于是一下子能完完整整的将人整个手包进手里。
游戏能玩的好的人当然肯定也不是什么单纯无辜的好人,此刻装作不懂的样子,似乎只是控制住人不安分的手,然后又跟方白鸟碰了一下杯口,冰块在酒杯中撞击发出叮当脆响,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发出略微夸张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