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中桑法很干脆地来了一句:“要不就把他杀了?”
乌由也是没料到这个非法转折:“……啊?”
桑法无所谓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和龙辽有关至少证明了他很危险。”
乌由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法制社会我们尽量还是不要干一觉得人有危险就把人干掉这种事情吧?”
“而且留着齐占风在,也许某天乌又可以通过他吸取掉龙辽剩下的那部分能量?”
桑法点点头, 像是予以肯定似的,但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那个意思,“那要是龙辽有一天通过齐占风吞掉乌又呢?”
乌由转换立场很迅速:“那把他干掉吧。桑哥你有什么办法吗?我觉得你短短几年生意做这么大肯定不全是什么合法生意,那种雇佣军什么的你也认识几个吧?”
乌又本来正因为暂时没自己的用武之地在那儿低着脑袋揪花,一抬头发现走神两秒话题变得这么快。
“啊?”
“杀齐占风?”
“不了吧。”
乌又三句话定下基调,救了齐医生一条狗命。
桑法若有所思地看着人:“怎么?你对他真有点感情?”
乌又坦坦荡荡:“不可以吗?”
乌由还没意思到是哪种感情,只觉得有感情是好事——乌又在意识到自己是人之后、才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这当然是好事,算是社会化的进步,人很欣慰:“可以可以。”
他说完正对上桑法那种看傻子的表情,觉得有点不对、疑惑问人,“……怎么?”
桑法冷笑一声:“没事。”
“你觉得可以当然可以。”
乌由点点头,放下齐占风转向另一个话题,“所以方白鸟那三个人对于你来说,味道近似?”
乌又点点头:“嗯嗯。”
“但是为什么会是三个人?蛊的寄生体不应该是一个人吗?”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乌由叹口气,“毕竟它都会为了活命逃跑了,在寄生前为了增加存活的几率,把自己一分为三,种进三个人的体内也有可能,这样即便有一个人被你发现,凭借剩下的两个部分,它就还能活下去。”
“而且我昨天跟他们三个聊过,发现他们三个人从小住的地方很近。虽然不确定那半只蛊会以什么形式、什么途径进入他们身体里,但是他们距离近、生活所用的物品也有一定重合,那么确实有这个可能:蛊虫到了这里之后、因为感知另一端另外半只蛊虫已经寄生在你身上,所以它也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寄生,这时候它发现了三个都很合适的寄生体,当然、肯定不会有你这么天然合适,但是也不错,年龄不大、体质适宜、灵魂纯粹,它可能在挑选的过程中意识到,可以把自己分成三份。”
桑法皱了皱眉:“你说的仿佛蛊虫具有智慧和思维。”
乌由看向人:“我不确定你是因为傲慢还是怎么,你为什么总把蛊虫当作低端生物?”
乌又正在边听边摆弄手边的几朵花,听到这里及时告状:“他是这样的,他也不把我当人。”
“……”桑法的羞愧、反思和编瞎话在眨眼的功夫里完成,较为诚恳地跟乌又说,“我把你当作高端生物,比如神什么的。”
乌又很好哄:“哦那我是的。”
乌由在旁边警告:“阿又。”
乌又立马转换话题:“而且他们三个的味道还有点问题,有时能闻到、有时闻不到。”
乌由:“细说一下?”
乌又——记性不佳的一条小蛇,皱着一张脸努力回忆:“我第一次见到方白鸟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那时候我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但是他在我旁边,我会觉得有点饿。但那个时候,我刚吃完饭不久、其实不应该饿的。”
“之后到了医院,他为了救齐占风被人戳了一刀,胳膊流血的时候我一下子就闻到那股香味了,好香,特别香,比你们俩还要香,但当时周围人太多了、一堆人围着方白鸟,所以我不确定那个味道是方白鸟身上的,等我离他很近的时候、那股味道又没有了。”
“之后我想,如果我对他的味道有反应的话,他对我的味道应该也是有反应的,所以在教堂的时候,我让他闻我手上的血,他好像没闻出什么……所以我就干脆用手捂住他的脸让他只能闻到我的血的味道。”
桑法:“你当时坐在他身上……”
乌由:“坐在他身上?”
桑法:“……是为了让他闻你的味道?”
乌由:“坐在他身上???”
“……”乌又,“不要乱叫!”
“但我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反应,他好像不觉得我的血味道很好……”
“但之后,很偶尔的时候,我还是会从他身上闻到那种食物的味道。”
乌由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注意力放到正题上:“什么时候?”
乌又:“就是亲、呃……没穿、嗯……”
乌又想说亲的时候,感觉不太对;想说方白鸟没穿衣服的时候,感觉还是不太对。
乌由的表情都已经狐疑了,乌又转过去端端正正地看着人:“咱们现在在聊很重要的事情,你知道吧?”
“……”乌由,“知道。”
乌又点点头:“别的事情咱们今天就先不提了,好吧?”
“什么事情?”乌由,“……你还有什么事情?”
桑法在旁边冷笑一声。
乌由立刻扭头:“你也知道?”
乌又把他的脑袋掰回来:“做大事不要分不清重点。”
“桑法都快被吃掉了你还在意这种细节。”
“……”乌由,“桑法被不被吃掉关我……”
桑法冷冷咳嗽一声。
乌由秒转话头,“这个事情确实是大事啊,你放心我们肯定得放在心上。”
乌又紧接着跟上:“所以之后不管我说了什么,都没事的哦?”
乌由深吸了口气:“来吧。”
乌又挑挑拣拣隐隐约约地说了几件。
乌由过程中一共做了十次深呼吸,到最后乌又都要帮他叫医生了:“你是不是上来不来气啊?”
乌由不想跟乌又解释,扭头去看桑法,桑法虽然对乌又说的某些细节也气急,但还是保持了正常的、淡然而无所谓的表情,牙都快咬碎了、脸上还是泰然自若,对上乌由的视线后对人耸耸肩,做了一个‘早跟你说过了,那群人很会勾引人的’的表情。
乌由深深闭了一下眼睛,说算了、算了,看乌又刚才讲话的状态应该也只是玩玩而已,没见过的新鲜东西感兴趣也不能怪她吧?脑子里左右互搏似的来来回回拉扯了几句,总算恢复理智。
“所以,”刚才做得几次深呼吸确实有用,虽然生气但细节没有错过,“平常的时候即便这几个人流血,你其实也没什么闻到什么明显的特殊味道,但是在刚才你说的那几个情况下那个味道却出来了。”
“而那几个情况在地点、日期、气候、温度方面其实都没有什么一致的地方,唯一一致的可能是……”他深深闭了闭眼睛,“当下那个人情绪很激动。”
这一点桑法其实都没有想到。
于是乌由这话一出,乌又:“哦……!”
桑法心里:哦……?
这群混蛋。
乌由作为现在这间屋子里难得的一个心理相对健全的人,接着解释道:“嗯,我觉得是这个原因的可能性很大。一方面,人类情绪激动时,蛊虫的控制可能会降低;另一方面,情绪激动,血液流动加快,激素分泌,味道更浓也正常。”
“而且,”他看向乌又,“你第一次见到方白鸟的时候,感觉有一种不对劲的饿,但后来你第一次见到严洲和乐尽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感觉?”
乌又想了想:“嗯。”
乌由看向桑法,“你觉得呢?”
桑法静了两秒:“按照你之前所说的,如果这半只蛊确实有意识有思维,有明确存活的目的……乌又和方白鸟第一次见面时,她受到了蛊的影响,因为方白鸟体内的蛊对乌又体内的蛊而言就是食物,而乌又其实不太分得清蛊的饥饿感和她自己的饥饿感,所以她会觉得饿。”
“之后方白鸟受伤流血,乌又闻到了血中蛊的味道,而在乌又察觉到那半只蛊的存在的同时,那半只蛊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或者说、她体内另外半只蛊的存在。就像遇到了天敌,所以那半只蛊的第一反应就是隐藏自己,它把自己藏进了更深的地方,所以乌又只短暂闻到了一会儿味道,之后当她终于靠近方白鸟时、明明他的血还没有止住,她却闻不到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后乌又尝试让方白鸟闻自己的血的时候,方白鸟却没有什么感觉——他当然不会对于想吃掉自己的东西觉得饥饿。但是,我怀疑那时候他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他说着,看向乌又,“方白鸟已经知道知道你不太寻常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