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门口持枪的人后、视线随即移回乌又身上,在人撤开手掌、重获空气的瞬间因为窒息而过深地吸了口气,随后立刻控制住自己,频率缓下来、很快变得平稳。
乌又要从他身上下去,原本冰凉、但已经被他的体温熏暖的小臂划过他的脖颈,按在他肩头一秒,方白鸟感受到她的膝盖顺着自己的大腿内侧滑过去,小腿胫骨被人脚尖踢了一下。
喉结微微一动。
在感觉人单脚落地时,他下意识扶了一下她的腰。
等乌又即将站定,该松开,没有松。
他的掌心落在那里,有些桎梏的意味。
第一秒想,她变暖了,因为我。
第二秒目光穿过人、落在不远处正盯着这边的桑法身上。
他认识桑法,而现在他的身份标识变成了……
乌又的未婚夫。
这是她的未婚夫,他想。
手指轻轻抽搐一下,松开了。
而后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刚刚被乌又坐皱的衣服。
收拾整齐,坐姿端方,抬头正对上桑法的目光,他笑起来温文尔雅地对人一偏头,好像对方手里拿的是酒杯、他们只是在某个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场所碰面:“桑法,”视线垂下一点,落在枪口上,语调很柔和,“你不该带枪进教堂。”
“是么?”桑法移开一点视线,快速将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很冷,又像是故意挑衅,“你们不是宣传说开枪的时候可以祷告?”
确认乌又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他往自己身侧位置一点头,示意人自己过来。
乌又此时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把枪也许瞄准的不是自己,但是桑法看上去似乎在生气,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还是稍微有点心虚,老老实实准备向桑法靠拢。
结果还没迈出一步,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被人拉住。
方白鸟虚虚握着她的手掌,修长的食指自然地拨开她微微弯曲的几根手指,掌心露出来,指腹像轻柔爱抚、慢慢地在裸露在外的伤痕旁擦了过去。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给人检查伤口,确认刚才的一番动作有没有加剧伤势,太体贴了……仿佛刚才那一番动作不是对方差点闷死自己,而是一场合谋游戏。
试一试吧,在强烈的窒息过程中,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欲/望?
但如果只是普通检查,快速查看完就应该离开患者,但他没有。
胳膊放下来,却没有松手。
他仰脸看着乌又,空着的右手按上自己胸口,指尖点了点那张被人贴上去的创可贴:“这是什么意思?”
外科用药上两点一弯的小笑脸十分无辜地正对着两人。
“啊……”乌又语气呆呆的,“开心?”
把笑脸贴在心上,要你开心一点。
要你,真的,开心一点。
方白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弯眼笑起来,“好的。”
手腕一转,将乌又的手抬起、放在自己唇边:“期待下次再见。”
垂下眼去,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无论你想要什么,我很乐意提供。”
永远被人虔诚亲吻手背的主教大人,终于也垂下头颅亲吻他人。
也许不够忠心,也要献上一份应允。
站在门口的桑法再迟钝、再怎么预想猜测这里发生的是一场暴力冲突,此时也终于明白不对。
什么暴力冲突需要亲人的手?联想刚才一进门时乌又骑在人身上亲密无间那一副场景,桑法冷下脸去:“方白鸟!”
方白鸟终于把人松开,优雅地一摊手:“怎么这么容易生气?”他看着人,说这话时眼睛依然笑着,“你的这份工作压力很大我理解,如果有需求,可以来教堂找我聊聊。”
语气温柔和顺,如同在说:没关系,我原谅你的无礼。
“对了,你最好现在把枪收起来,”他看了一眼桑法身后的玻璃花窗,“有人很快就要来了,我想你也不愿意造成什么冲突。”
乌又对这场话语之间一来一回的交锋完全不能理解,只是捕捉到关键词、瞥了方白鸟一眼,心想,你也发现桑法生气了啊。
……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实在想不通。
但她完全不会去怪自己。
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个想法,怎么会有桑法这么爱生气的人?
边想边像一个知道自己书包里空无一物、不想跟老师承认没写作业的学生一样慢吞吞地挪动到人旁边。
桑法很生气,她看出来了,但压根没跟人发火的机会,刚走到人身边,眼看着桑法皱着眉头要张嘴,她两手张开径直往人身上一趴。
不是简简单单、肤浅表面的那种趴过去,而是带着力度一冲、而且还有后势意味。不只是趴,简直是抱,等抱稳了还要顺着你的胳膊踩着你的胯骨一路爬上去,直到把自己环成一条围巾团在你的肩头。
桑法枪虽然收起来了,但警惕心没卸,一只手仍然保持着可以随时掏枪的姿势。结果被乌又这么一撞,也顾不得那些,两手齐上赶紧接住了人。
“桑法,”乌又贴着他的脸,声音很低,像说悄悄话。
“他是香的。”
桑法愣了一下。
乌又有点黏糊地靠在他胸前,仰着脸,张开嘴巴,没用什么力道地咬了一下他的侧颈,没撒口、叼着、慢慢用牙齿磨了两下。
桑法听到她很含糊的声音:“桑法,饿了。”
从方白鸟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的部分动作,而那些动作此刻看上去非常像是……乌又亲了亲桑法的脖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
真……亲密啊。
桑法从喉头发出一声无奈叹气,抬手安抚地按了一下乌又头顶:“我们回家吧。”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道车辙声,转过头去,就见三辆黑车极速冲到教堂门口猛地刹车,烟尘四起,车还没停稳几个黑衣就冲了下来。
几个在台阶下封住出路,为首两个直接冲上大门,没敢进、很有分寸,停在和方白鸟互相之间能看到彼此、方白鸟一个招呼他们就能扑过去把桑法按下的地方。
教会对于方白鸟的安保确实周密。
从桑法开枪到现在还不到十分钟,而今天方白鸟在启明星教堂甚至只是临时举动、根本不在教会已知的行程表上。
卫许一直站在车边,此刻看到教会人员赶来,立刻看向桑法。
他确实是再称职不过的助理,虽然明知风险,但桑法持枪闯教会这事儿他劝都没劝,而是默默做好准备,现在只要桑法一声令下,他那边也能立刻冲出几辆车。
这年头谁还没点非法武装力量了?
桑法瞥他一眼,示意没事。
然后转过头看向方白鸟:“方主教,我们应该可以走了吧?”
“当然。”方白鸟冲教会人员丛容地做了一个抬手按下的动作,随后雅致地冲桑法一偏头,没有一丝要难为人的意思。
“对了,”在人已经准备离开时,又忽然叫住桑法,语气很轻快,仿佛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完全不重要的问题。
他盯着他,眼尾弯起一点,还是一副温和笑容:“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乌又在这里的呢?”
你是怎么知道乌又在这里的呢?
明明她今天的行程纯属意外,而且她从走出医院起、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拿出手机给任何人发过消息。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了她的行程,还能这么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
甚至,连现在跟她在一起的人是谁都知道?
你在监控她,对吗?
桑法盯着方白鸟,脸色一点点低沉下去。难看到仿佛如果对方再多说一句话,一句并非只是透露指向性、而是更清晰明了的话,他就要让他永远闭嘴。
关键时刻,这句问题的中心人物忽然开口。
“桑法。”
桑法的心脏忽然停摆。
他在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非常多、可以用来解释、隐瞒、欺骗的理由。
以及如果这些乌又都不信,他应该怎么做。
他不能放她走。
绝对不能。
乌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认真感受分辨了一会儿:“我饿了。”
……
什么?
人在太震惊的时候会怀疑自己的耳朵,以至于桑法明明听清了又不可置信地问人一遍:“什么?”
乌又抬起头来严肃地对桑法再次指出:“我饿了。”
桑法猛地吐出一口气。
好,方白鸟的话你是一点儿没往耳朵里听啊。
他瞥了方白鸟一眼,像瞥路边一个没用的垃圾桶,捏了捏乌又的后颈语气和缓:“我知道,我们……”
我们回家再说,我现在也不能当街喂你。
话没说完,乌又打断:“我要吃臊子面。”
……哦,是这个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