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法那时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血人,接引的队伍里有专门的医生,一开始甚至没摸出来桑法的心跳,立刻注射药剂,然后开始包扎。
把人弄上车的时候连负责他的医生都满身是血。
在桑法进手术室前,所有人告诉乌又要做好心理准备。
乌又已经很疲惫。
她像是听不懂这句话,问人:“做什么心理准备?”
方白鸟在旁边半搂着她的肩膀,听到这话安慰她说没事,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这是很好的医生,”他握着她的肩膀,努力告诉她他们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还有最好的设备。”
他和严洲在飞机落地后收到消息,他在半个小时前赶到医院,严洲留下负责处理公司那边的事情防止桑法出事的风声漏出去。
他见到乌又的时候,乌又穿着一身寨子里的衣服,靛蓝色的布料上面已经覆了一层又一层的红褐色的干涸血痂,她看上去情绪很不好,也许是精力耗尽,苍白的脸上也沾着血痕,一道一道,是溅上去的。
他竭力宽慰她,让她吃了一点东西,在等待的时候用打湿的毛巾一点点帮她擦干净脸。
桑法下了手术台后,乌又去洗澡换衣服。
医生跟她说桑法能活着下手术台已经算是取得阶段性的成功,但是这个人一直没有醒。
他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周,中间又紧急做了三次手术,每次按照流程来说需要家属签字,但是桑法没有家属。
卫许每次都到,他这段时间疲于应付集团内外的人,顶着一张白日见鬼的脸跟主治说‘别搞这套了,出了事集团负责’——集团有医院的股份,或者说,此刻躺在手术室里那个就是此医院的最大股东。
主治想了两秒说也行,说实话,桑法要是真出了事,大家瓜分资产还来不及,谁会来找他负责?
但正要收回手时,一只手从旁伸起、接过那张告知书。
“我来签吧。”乌又说,“我应该算是他的家属。”
她所说的意思其实是:在现在能签字的所有人里,她和桑法至少是老乡,跟家属这个词沾亲带故,但是卫许愣了一下,以为乌又说的是未婚妻的事情,毕竟桑法失踪前几天,他们俩购买婚戒这件事刚上了新闻头条。
于是自己愣了一下,跟医生点点头。
之后他犹豫了几秒,劝说乌又,不要太辛苦,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这时旁边的电梯门响,然后方白鸟走了过来,看到卫许后不算意外,温和地对人点了点头,主教大人这些年能在这个位置坐得如此平稳确实非同一般,卫许知道他这段时间也忙的厉害,教会那位大主教公开指责他不够虔诚闹得人仰马翻,但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每天过来陪伴乌又,事无巨细地照顾,脸上从来一点疲惫都没有,永远弯着眼睛,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给乌又带来一点负面情绪。
方白鸟走近后先跟乌又打了个招呼,然后礼节性地跟卫许闲聊几句,虽然方白鸟言语温和,但是他一站到乌又身边就自带了一股家属气息,于是卫许自觉说我去处理一点工作,走出一段距离回头一看,方白鸟正让乌又靠进怀里休息,卫许长叹口气,心说老板你再不醒来,你未婚妻真要变别人未婚妻了。
桑法醒来是在一个早晨,护士照常查房,医院的人经过这段时间跟乌又已经很熟了,于是她犹豫来犹豫去,终于忍不住在这天问乌又:“你们俩真的订婚了呀?”
她挺不好意思的解释自己的八卦来源,“我们之前看新闻上说你是桑法的未婚妻。”
很久没人跟她提这个话题,所以乌又听到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眨了眨眼,没想好怎么回答。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真的。”
……?
两人奇怪转头。 !!!!
接着就是好一阵热闹。
做完各种检查,一直到下午桑法和乌又才有时间独处。
桑法半躺在床上看一本科幻杂志,他在被医生放行后其实习惯性想说处理点工作,后来自己反应过来,想了两秒心说去他的,我都兢兢业业工作这么多年了还不能放松一天?
而乌又正坐在他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边吃水果边看视频——法制教育节目她这段时间已经看完了,在推荐下开始看一个挺幽默的交通安全宣教节目。
桑法看着看着书把左手伸向乌又那边,乌又余光瞥见了,很自然地把自己空闲的一只手放到他手上。
桑法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刚大梦初醒没什么安全感,总之做很多检查时、只要乌又能进去、他就一定要握着乌又的手,大半天下来给乌又弄成了条件反射,也不知道他俩谁是巴普洛夫谁是狗,总之桑法总想牵她、而乌又总是同意。
签了一会儿之后乌又动动手,意思是热了,于是桑法自觉又把手松开。乌又现在的体质其实没那么怕热了,但她还是有点短时间内改不过来的习惯。
然后乌又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只是一句闲聊:“对了,那天看烟花的时候,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桑法愣了一下。
因为这件事已经……过了太久。
月光花岛上那场烟花,那场被意外打断的告白,明明也只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但是中间经历了太多,多到回忆起那时甚至觉得有点记忆模糊。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向乌又:“我想说……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乌又有点意外地回过头来,“什么?”
桑法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笑了,“你不是问我当时想跟你说什么吗?”
“这就是我当时想说的话。”
他因为这段时间过于消瘦,所以眼睛微微凹陷,眼神看上去格外专注而情深,“这也是我现在想说的话。”
旁边监护仪器上的数据线条突然开始发疯似的上下乱窜,异常指标瞬间发送出去,顷刻间走廊上一片人仰马翻的声音,乌又听着外面渐近的脚步,抬手指着床边的屏幕:“你的心跳……好快。”
桑法说是,“因为我很紧张。”
乌又像是有点困惑:“为什么?”
桑法非常坦诚:“因为我很想要和你结婚。”
他的眼睛漆黑又澄澈,在急促的滴滴声里,他回答:“因为我爱你。”
桑法第三天出院,第四天参加股东会,第六天参加梁哲正的婚礼。
婚期已经定下,消息已经传开,梁哲正扫一眼乌又的手指,上面正戴着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戒指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这种难得一见的克拉数眼熟,梁哲正记得大概是月光花酒店开业典礼前两天在拍卖会上被拍下来的钻石,当时买家匿名,现在倒是知道是谁了——桑法这家伙做事真可以。
就这样凡事赶在前头,谁能跟他抢老婆?
无论如何,他诚心实意跟人握手:“恭喜恭喜。”
转过头去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今天一定不会出事的,对吧?
难说。
因为不远处还站着方白鸟和严洲。
梁哲正婚礼的dress code是大家爱穿什么穿什么,不必一定要符合正式场合的着装礼仪,所以大家今天穿的和时装发布会似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秀场新款色彩飞扬,羽毛和闪片一动起来哗啦哗啦,就在这样的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严洲,也不是不好看,但是顶着那张没有表情的酷哥脸、往那儿一站就和来参加葬礼似的。
梁哲正这段时间和严洲也是熟起来了,不熟不行,说实话这一辈里能干的继承人也就这么几个,自然而然就结成圈子,熟了之后发现严洲还行、能处,不蠢不坏不傲慢,实属难能可见的一位。
于是溜达过去先跟人碰个酒杯,知道这话题不好贸然开口提,先从闲聊入手:“你最近还好吧?”
两人对上眼神,梁哲正跟着解释,“就、你……严帆。”
严洲前段时间已经够忙了,先是他自己那摊事儿,然后又不知道私下有什么交易掺合进桑法那堆官司里,在这种情况下前几天又闹出个大新闻。
是被哪个傻子公开传到网上的一段视频,显然是偷拍的,镜头摇摇晃晃,正对着严帆,前面的话没有录到、不知道前情提要是什么,反正视频开端就是严帆指着严洲大骂他是个色情男主播。
录视频这人确实深谙媒体炒作精髓,上来就是这种爆炸话题。
——“在网上露肉打游戏赚那种打赏的钱,你是真不嫌自己下贱啊!”
然后镜头调转,移到对面的严洲身上。
严洲完全没有一点可以给人热闹看的样子,脸上还是那种冷酷表情,完全没有被激怒的意思,冷冷扫了严帆一眼,然后只留给人一句话就走了。
——“你家里不是养了只边牧?下次开口前问问他再说话吧。”
豪门热闹大家都喜欢看,视频迅速流传开,广大网友的智慧确实非比寻常,很快严洲之前的两个小号就被人前后脚扒了出来——一叶扁舟,和周而复始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