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钱吗?”
是因为花了你的钱吗?
她看着他,不能理解他的发疯,语气很平静地告诉他:
“乌由会给你钱的。”
桑法盯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可笑到甚至显得可怜。
像任何一个经典文学著作里发疯的女人,而她的丈夫只会在她打碎了所有的碗筷家具拿着刀子划破窗帘用火油点燃房子以后,心平气和地对她说,你冷静一点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他哂笑一声松开乌又,手机在身后的桌子上开始嗡嗡地震动,提醒他在二十分钟后还有一个跨国会议要开。
“随便吧,”他有点疲惫,“随便你爱给谁花钱。”
乌又看人一眼,想了想,转身继续往厨房走,“但我见过他呀。”
桑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按灭扔回桌子上,边解衬衫边往楼梯走:“嗯。”
爱见谁见谁,他不在乎。
乌又:“不是网上连脸都没见过的……”认真回忆重复今天新学到的名词,“小混混、下贱堕……落……的男人、不入流的……狗?东西?”
太难了,桑法形容人的花样真多。
桑法越听越不对:“你见过谁?”
乌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严洲。”
严洲、周而复始z。
桑法察觉到不对,按乌又打赏的那个时间点,除非那个周而复始z就住在他家隔壁,否则根本来不及完成打赏交流勾引私联约见面见面这一系列步骤,这放在别的主播那里得是一个月的工作量。
他停下来,转身,疑惑:“你怎么认识这个严洲的?”
“他没带钱,中午方卓给他、吃饭。他做饭晚上的、给我们吃,还让我们、打、他的游戏。”乌又叼着苹果从厨房出来,声音模模糊糊的,看到桑法停下动作,有点呆地问人,“你吃吗?”
苹果推销大使说,“好吃的,真的。”
这人到现在竟然满脑子还只有苹果。
桑法顿了顿,最终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吃。”
乌又啪的掰下来一半苹果慷慨递给人。
乌又介绍的认识流程虽然不多,语序和用词也有点瑕疵,但桑法大致听懂了:“所以下午打游戏的时候你们知道他还做游戏主播?”
“不知道,”乌又想了想,“方卓知道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卓发现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确定这件事的本质不是乌又包养男主播后,桑法也就无所谓了。闲适翘腿坐在椅子里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用挑剔的目光扫视这位主播的每一个细节。
游戏确实打得不错,至于身材……啧。
不露脸估计是什么丑东西。
“他长得怎么样?”桑法状似不经意地问。
乌又思考一番、认真回答:“好看,”说完又用手在半空中沿着人体肩臂轮廓画了个圈,对严洲的身材予以肯定,“也好看。”
桑法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他身材好,他没穿衣服?”想到毕竟方卓还在现场,料想那个没钱吃饭的主播估计也不敢脱光衣服卖弄风骚,“他穿很少?”
乌又精准评估:“不多。”
桑法笑了:“有意思。”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乌又,目光如有实质、一点点扫过她的脸:“所以呢,喜欢看他吗?”
乌又认真回味一番,厨房里阳光下这种热气腾腾想让人贴上去的感觉,是喜欢吗?她尚且不能完全揣摩透文字里蕴含的词与词间微妙的差别,也不知道,对于人类而言,对人和喜欢和对食物的喜欢是不同的,食欲的欲/望和情欲的欲/望也是不同的。
但这对于乌又而言边界太模糊了,模糊到它们揉成一团,让乌又觉得这个混乱不清的拼合体才是一个东西。
想了几秒钟想不出答案,于是乌又干脆放弃作答。像一个第一次参加考试的一年级学生,把不懂的问题空在那里,仿佛认为得分计算方法是在满分的基础上扣分,只要不填错的答案,那就不会扣分。
没有丝毫无论对错、自己应该回答问题的意识,但剩在非常诚实。
擅自决定把这个问题抛置一边,于是脑子空出来开始思考别的事情:“桑法,”她边啃苹果边看人,“狗、东西,是、什么东西?”
此词节选自刚才桑法花样百出地骂一个自己都没见过的男人的长句里。
桑法差点被苹果呛住:“咳,形容人坏。”
“哦,”乌又不知道懂没懂,“那小……”
桑法打断她:“苹果好吃吗,喜欢的话明天再买。”
乌又看着他:“我还能、花、你的钱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是一种心平气和的提问,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责怪,但正是因为是这样的语气,好像一个人忽然划清跟你的界限,自觉生出边界感,桑法忽然觉得动作一顿、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后悔自己不该将那样的话。
明明自己根本不在乎钱。
明明自己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钱。
这时手机里有电话切进,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来,桑法从人脸上收回目光,“钱你随便花,不用当作是我的,当成是你自己的就可以。”
“碗放那儿不用管,我先去冲个澡。”
乌又说好哦,独自在餐厅慢吞吞把苹果吃完,本来几口就可以吃掉,但吃着吃着又困了,打着呵欠一下一下地嚼着最后一口,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然后慢慢顺着椅子流下去,小腿自下而上平滑地落在地上,脑袋枕着椅子坐垫。
餐厅里静了两分钟。
然后咀嚼声重又响起。
终于吃完,乌又站起来揉着眼睛往房间走。
又困了,但还好饿。
桑法心情好了吗,到底又为什么生气啊,现在愿意给我吃一口吗?
拖着拖沓的步子走上二楼,因为困和饿而已经迟缓运行的脑子里努力回忆刚见桑法那天乌由让自己做了个什么求人的动作来着。
就见前面不远处走廊上桑法的房门忽然打开。
刚冲完澡的桑法腰上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乌又顿住、乌又睁大眼、乌又疑惑:
……? ???!!!
乌又大惊没失色,闭嘴不语仔细观摩。
桑法看到人了也没有闪避的意思,坦然向她展露自己健身卓有成效的上身,水渍顺着结实饱满的胸肌边缘淌下,沿着起伏的轮廓流到劲瘦的腰线,块块分明的腹肌被两道蓄势待发的人鱼线包住。
他靠着门扉,游刃有余地冲人一挑眉:“你不是喜欢看男人脱衣服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又老师小课堂:一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一个亿。*桑法:卡给你,随便刷,买游艇也无所谓。两秒钟后:是让你买这个游艇的吗???*经济学家WU·YOU小小年纪就学会经济循环体系、用一个男人的钱养另一个男人了(*面对着刚洗完澡的桑法的乌又:一边惊呼“你这是干什么呀”一边睁大眼睛认认真真把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乌又突然意识到杀猪盘就是从这天开始的,“我没有说我喜欢看男人脱衣服啊??”
第24章
乌又的脑子有点乱。
本来就因为困和饿而有些迟钝的脑子现在彻底罢工, 桑法的一些不可细说的部位非常有冲击性地在她眼前放大。
最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某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上,顺着它的行踪一路从锁骨滑到两胸之间,穿过山峦般的腹肌, 在渐渐收窄的小腹上滚动然后没入浴巾之下。
桑法很低地笑了一下:“好看吗?”
乌又像被蛊惑, 呆呆地抬起眼睛来:“好、好看。”
桑法笑意更深,他这样的人笑起来, 不显温和,而像布好陷阱盯着猎物一步步走进来的猎手, 因为一切尽在掌握所以势在必得。
他走到她身前, 微微俯下身,如同一座山峰的阴影,将人完全笼住, 温声道, “想摸摸吗?”
想的。
饭在嘴边,不能不吃。
但临要伸手, 乌又在这种氛围下却莫名其妙地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
桑法笑一下,然后站直了:“当然不可以。”那种蛊惑也好、引诱也罢顷刻间荡然无存,他转身离开动作非常冷酷,“你记着,外面的男人更不可以。”
“敢摸他们你就再也别想吃一粒米!”
转折来的太突然,乌又有点被唬住了:“不是,那馒头呢?面呢?点心呢?”她着急忙慌地跟上人,没料到桑法突然停下,一头就撞人背上了。
这一下应该赶紧起来, 但是没动,浸着水汽的后背温度和肤感都刚刚好,以至于乌又感受了一下后不退反进, 仰着脸,鼻尖从身后擦过他的脊背、嘴唇落在他的肩头。
“桑法呢?”
可以吃桑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