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两秒,饭也不吃了,拿着最后两块点心出去,也不说话,像条巡视领土的小蛇,滑到桑法身前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块,滑到方白鸟身前的时候再给他一个。
然后像断电的小机器人似的,也不管沙发上还有人,闭着眼睛就想往上倒。
倒的位置不算准确,方白鸟怕她摔到,连忙抬手去撑了人一把。
人是撑住了,但是扯到昨天刚刚挨过一刀的大臂上的伤口。
疼,其实能忍住,但看乌又一眼,忽然不想忍,自然地发出一声痛哼。
乌又果然注意到。
连带着桑法一起。
乌又忽然想到这也是自己的食物啊!
虽然方白鸟身上现在没有那股很香的仿佛滋滋冒油的牛排一样的味道,但是……他本身的味道其实就不错。
很清新,像一块点心。
咬一口吧。
如果那半个蛊就在他身上,那他尝起来的味道一定很好!
有一瞬间小蛇眼冒绿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因为乌又垂着脸, 所以方白鸟没有看见她的眼神,但是桑法看见了。
当时就知道不好。
乌又和端饭碗似的两手捧起方白鸟的胳膊,状似友善地问人伤口怎么样了。
方白鸟说还好。
“没什么事, 只有一点痛而已, 很快就会恢复好。”
乌又说嗯嗯,我来检查一下。
方白鸟任由她动作, 垂着眼睛看人,很温和的表情。
乌又刚要把人袖子推上去, 桑法大步过去一把把人提起:“你来检查?怎么着, 早晨带着狗出门是学医去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刚才吃饱了吗?”
乌又对食物非常执着,人已经半悬浮了、跟个倒扣的C一样挂在半空中还条件反射地抓住方白鸟袖口不放:“没有……”
方白鸟根本看不下去, 以为桑法是不想让乌又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自己, 不是说不能理解,但是一抬眼就对上乌又一双乌黑的眼睛挺执拗地瞅着自己……呃、的伤口?谁能受得了这个?
于是下意识抬手覆住乌又的手背。
有那么一瞬间乌又和方白鸟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 你抓着我我抓着你,古代故事里私奔的两口子跳悬崖都没他俩痴情。
“她没吃饱你就让她……”
——你就让她吃呗。
桑法心说你是真不怕死。
方白鸟的话没说完,桑法另一只手揽住乌又的腰,略宽松的T恤往后勒出一点弧度。
不是一截窄腰,甚至弗如远甚,委婉地说确实胃部是有点突出了,或者说,不是一点。
赵浙这个被嘱托的看护者是一点职责也没有履行到。
方白鸟都没法睁着眼说这是没吃饱的样子。
嘴里空了一拍,松开手, 人有点无奈,“……确实趴着对胃不好。”
桑法把人举起来往旁边地上一放,“吃饱了在客厅走走、溜溜食儿。”
乌又看眼方白鸟、再看眼桑法, 自己低着脑袋往沙发后面绕。
桑法从她身上收回目光:“你来我这里送点心教会知道吗?”他看着方白鸟,“咱们现在可算不上是友好状态。”
“这个‘咱们’是指谁?”方白鸟挺从容地回视,“桑先生,你应该明白,我个人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如果教会那边你需要我的帮助……”
“怎么?我去求你?”桑法径直打断人,没有接收入示好的意思,不屑地扯扯嘴角:“我嫌日子过得好上赶着给黄鼠狼拜年?”
乌又没管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人稍微有点饿迷糊了,走到方白鸟身后的时候没忍住,往椅背上一趴,准备脚下一蹬就从方白鸟的肩头顺着胸膛一路滑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桑法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擎住人:“你想干嘛?”
乌又是个人物,都倒挂着了口风还是很紧:“不干嘛。”
桑法盯着人问你能不能管好自己?
乌又抿着嘴巴不说话,犟,还有点委屈,她就想吃点饭她有什么错。
桑法看着她,半晌叹口气,把人往略高的沙发扶手上一放:“你能在这儿好好坐着吧?”
乌又说能,两条腿蜷起来,用胳膊乖乖抱着。
怎么说呢,这一下特别可怜,像那种寄人篱下的小孩,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说求求你了收下我吧,我只占这么一点点地方。
桑法铁石心肠地从人身上移开目光,盯着方白鸟:“我说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来的?”
方白鸟很坦诚:“送点心,我一开始就说了。”
桑法心说放屁。还没来得及赶人,乌又突然开口,瞅着方白鸟的伤口,眼巴巴地问人:“痛吗?”
方白鸟的伤口,说实话,痛是肯定痛的。昨天替齐占风挡的那一下那位行凶者可是冲着一刀毙命来的,下手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
但他不是那种会跟人喊痛的人。
他是那种为了保护朋友哪怕身上伤痕累累了,但人家问他怎么样,他把衣服一拢安抚人说没有问题的人。
永远体面、永远周到、永远不给别人增加负担。
之前接乌又痛哼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嘴巴里怎么就蹦出那么一声,自己后来很快转过弯来,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好,说谎是为了博人注意。
只是,既然已经说谎,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说谎没有说一半的道理。
但看着乌又此刻关注自己的目光,他突然觉得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让她因为担忧自己而关注自己。
他说没事,不痛了。
乌又说是吗。
蛇,柔软的流线型动物,边问人边不着痕迹地从沙发扶手上流下来,也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细节,但一秒钟后膝盖已经落在沙发上,手在身前一撑,一个动物捕猎的动作,“要小心的。”
刚往人那里跨出一步,桑法冷声呵斥:“乌又。”
乌又动作一顿,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调转膝盖方向,并排坐在方白鸟身边,把一个蓄势待发的捕猎动作转换成无辜靠近,扭过脸去冲着桑法的方向,用行为跟人表示——我老实咯。
桑法没信。
确实也不该信。
之后的乌又就像一只围在鱼缸边的猫,在主人的注视下想法设法地去掏鱼缸里的那条金鱼。
方白鸟说到戴尔,她说嗯嗯,抬手跟桑法比划,胳膊抡圆了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圈“戴尔长得这——么大”,说完了手放下来,恰到好处地落在方白鸟手上。
桑法盯着她、再若有所指地用目光一扫她的手,说你不是那只金毛的讲解员,我知道它长得有多大!
乌又把手收回来自己左手抱着右手,喃喃解释是有这么大的。
桑法说到身体体质,她说嗯嗯,健身要的,我有一个打游戏的朋友身材就很好,说着去摸方白鸟的肩膀,捏了捏,说他这里很大的。说着就要去扒人衣服。
方白鸟闭闭眼睛,抬手把人实在不算规矩的手拨开:“确实,我还得练。”
乌又把手收回来自己右手抱着左手,眼睛还蠢蠢欲动地往人身上瞥,说你也挺好的。
桑法对方白鸟的冷嘲热讽一句叠一句,到某一句时终于超出阴阳怪气的极限,已经不单是指桑骂槐,简直是指桑骂桑,方白鸟再有涵养也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其实情感表达很明确,之后方白鸟已经要说一些不算温和动听的话。
但还没来得及口出恶语伤人心,乌又猛地一偏头十分关切地往人身上一扑:“是不是伤口痛?”
——急得口语都利索了。
话虽如此第一下完全没摸到人伤处,确实是比较饿了,手一上去先落人胸口,然后往上一捋去摸人露在外头的侧颈。
像个专业大夫,用几根手指去探人脉搏。
边在动作上耍流氓边在嘴巴上掩耳盗铃地指责桑法:“你都把他说坏了。”
——话利索,用词还是不对。
方白鸟是个什么品种的机器人?
桑法气笑了,“对,我真厉害,我说两句话他胳膊就能疼是吗?”
方白鸟没有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跟人进行亲密交流的嗜好,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另一侧闪避,乌又下意识去追,有一下,是严严实实地按在了方白鸟的伤口上。
“嘶——”方白鸟纯生理反应难以自控地低哼了一声。
桑法本来要去拉人,闻声笑了。
停了两拍欣赏了一下方白鸟的痛状,然后施施然把乌又拉开,一边跟人解释:“听懂了吗,这一声才是因为痛。”
乌又被放回原位,低着头两手搓搓搓,说我也是因为关心他。
方白鸟也是难得接受到这么重量级的关心。
阿姨把餐厅收拾干净,出来给方白鸟添茶。站到人身前才发现他茶杯里的手只少了一点,是刚开始给他倒茶的时候他礼节性地喝的一口,之后应该一直没有碰过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