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呢?”叶老师大惊失色。
乌又搓了搓鼻尖,想看看方白鸟究竟能不能吃这句话显然不能作为回答,自己垂着眼睛飞快地转动脑子:“嗯……偷……偷袭?”
“……”叶老师认真请教,“请问你偷袭他干嘛呢?”
乌又抿着嘴巴看向方白鸟,用眼神向他求救——救救救救,我好像答错了答案。
方白鸟正要揉一下脖子,乌又的冲击力实在不小,没料到自己这个受害者新伤未愈还要被犯罪分子拉去救场,看人两眼露出一个无奈表情,然后帮她解释:“是为了测试我的反应能力。”
他对乌又点点头:“多谢,乌又。”
乌又装腔作势地对人友善点头:“不用谢,方白鸟。”
说完紧急转移话题,“圣路德修会?”她抬眼看着叶老师。
——刚才走神的时候从她耳边飘过去的词。
叶老师叹了口气:“是,圣路德修会。”
“跟本教是**派的分支。”
“君士坦丁皇帝当政期间,国家因政权矛盾和外部入侵而分裂,教派同步分化。后因政治、经济、社会关系等多重因素影响,在多国同步发生宗教改革运动。修士多明于此时在圣路德修道院创立隐修会,通过推行运动吸纳200多所修道院参与改革。”
“但在康玻斯特拉运动期间,圣路德修会屡次遭受迫害,致使信众人数所剩无几,教派规模急速缩减。后迁徙定居至西太平洋东加罗林群岛中一个小岛,并将规模控制在某个人数极少的范围内。”
“圣路德修会主张严守会规,专注保留尤为浓厚的神秘主义色彩,坚持讲究传统的仪式和文化传承。修会有自己的教义,他们相信信徒能够通过特殊的途径获得神明的青睐。”
乌又有点疑惑:“什么途径?”
叶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摸摸她的脑袋:“我不想说。”
她看向方白鸟,脸色不算好看:“我不太理解这次会谈的目的。”
方白鸟接过乌又手中叶老师的教案,将书页捋平后递还给她:“或许你能够理解君士坦丁皇帝当政期间那场全境规模的宗教改革运动。”
——为了强调教皇权力至上,主张教皇有权废黜君主。
这时Joey终于匆匆赶来:“抱歉,主教大人,”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是西奥多大主教……”
他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此时也不需要把话说完。
因为紧随其后两个穿着黑衣扣子严丝合缝扣到喉咙的中年男人走到方白鸟面前,他们看也没看其他人,对方白鸟颔首行礼:“主教,受西奥多大主教指示,您应该跟我们走了。”
Joey的脸色变得不太好。
方白鸟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温和地对乌又道再见,又看向叶老师:“麻烦你了,有什么问题联系Joey就好。”
同一时刻,后殿内西奥多大主教看着电脑屏幕,冷白的蓝光打在苍老的脸上,将每一道皱纹沟壑都映照清楚,“现代文明发展得太快了,我还是不习惯这些科技产品,我们那时监视一个人会站在双面玻璃的后面。”
“一个人是在说实话还是谎话,对教会忠诚与否,他的恐惧、躲避、期待……这种东西你要亲眼看着他才能分辨出来,而不是通过小小一块电子屏幕。”
已经有些浑浊的蓝色眼球缓慢转动着、一点点观察视频里的年轻主教,视频清晰度尚可,能隐约看出主教脸上难得显露出的一点疲惫。
在走过喷泉时候主教忽然抬起脸,正对上角落的监控。
有一瞬间,仿佛穿透屏幕和人对视。
西奥多大主教和蔼地笑了一下:“这可是神选中的孩子啊。”
8:37,方白鸟在两位受大主教指派的神职人员的看守下,进入回廊尽头一处甚少开放的礼拜堂。
厚重的大门打开,没有任何现代灯具、只燃烧着蜡烛的房间如同沉睡在一片安静、昏暗之中。
熏香的味道混合着灯油味和古老的木质家具气味,昏昏沉沉地在空气中浮动。随着沉闷的气流缓慢流过人形的灯台、荆棘状的蜡烛、哭泣的天使像。
“主教,”他们垂着眼睛,语气没有波澜,“请洁净您的身体和灵魂。”
8:38,乌又以及两位老师在Joey的陪同下来到熟悉的教学房间,但房间熟悉,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不熟悉。
看服饰是教堂的神职人员,看表情和Joey相识。但三人简单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两人表情严厉看向乌又等人:“Joey,你知道,今天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教堂。”
Joey将一份盖章文件递给他们,他们检查后还是皱着眉头:“访客应由统一通道进入横厅等待。”
Joey解释说她们有权进入这里,这个房间已经被批准作为教会和戴俱先生所有的东方青洱公司联合实施的正则项目的场地。
对方根本不觉得这种约定对他们有什么效力,其中一人讥诮地翘了一下嘴角:“即便是戴俱先生,今天也不能随意在教会内走动。”说着没有再等人解释的意思,傲慢抬手想直接把人推开。Joey横跨一步挡在叶老师身前:“这是主教大人的客人。”
这句话一出,他们的动作骤然止住。
半晌,两人垂下脑袋:“主教大人的意愿我们必然遵从。”
但是没完,在叶老师已经准备进房间前,其中一人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笔记本,“我需要记录你们的信仰。”
这个要求确实不算过分,Joey顿了一下,为难地看向叶老师。
叶老师昂首挺胸:“我信仰科学!”说完走进教室。
小东老师温温柔柔:“我信仰飞天意面神教。”说完走进教室。
乌又面无表情:“我信仰乌又教。”说完走进教室。
走廊上安静了一会儿,一人收起自己的笔:“飞天意面神教也就算了,乌又教是什么教?”
8:39,后厨的侧门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竭力控制住自己可能制造出的声音,有序的混乱、安静的嘈杂,如同一场精心布置后的默片电影。
做甜点的师傅正一脸严肃地跟人确认王冠蛋糕仿教堂的雕塑外壳楼面倾斜七度还是九度以及要使用哪个国家的白巧,副厨师长在打电话安排红酒调度“那就去赶九点十分的航班,超载就让人滚下飞机!”想发火又压抑住自己的声音,“记住,全程要确保酒的温度适宜。”一堆人沉默着不断从车上搬运下新鲜蔬菜接手的人开始精心挑选其中最嫩的那部分。
另外有两人从一辆特殊的黑色车辆上取下几只不透光的鸟笼,匆匆走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鸟笼分隔放置,撩起帘子,几只麻雀一样的小鸟茫然地站在架子上,鸟喙被绑了起来,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厨师挨个检查了一遍,满意地冲人一笑,“这几只圃鹀你养得很好。”
男人抱着胳膊欣赏自己数日来人工强制填喂的成果:“放心吧,个个都肉肥多汁。”他随意戳了戳其中一只,看它抖了抖毛,“而且都很新鲜。”
“之后就要注意,在你真的要做它们之前,这间屋子要保持绝对的黑暗。”
厨师耸了耸肩:“当然,但我其实一直很好奇,把鸟关在黑暗里没办法感知昼夜,会让它的身体分泌什么让肉质更好的物质吗?”
“不。”男人笑了,“持续的黑暗会让圃鹀陷入困惑、痛苦甚至绝望,这会让它们肉质浸透一种……独特的悲伤风味。”
10:01,脱去全部衣物的方白鸟踏进盛满红色液体的水池中,烛火的光在晃动的水流中投下粘稠的影子,隔着一道墙的雪白空间中,唱诗班的歌声在乐器声中里模糊地漂浮,声音重重叠叠,如同海浪:
“听我祈求,哦,我的主,让我为您献上我的痛苦,请慈悲地带来大地的丰硕果实。”
红色的液体如同血液,没过年轻主教的脚踝。
微笑的天使像在昏暗中窃窃私语——多么英俊,多么英俊。
“听我祈求,哦,我的主,让我为您献上我的血肉,请愉悦地赐下和平友爱。”
晃动的橙色如同岩浆,没过年轻主教的胸口。
叹息的天使像在昏暗中窃窃私语——多么可怜,多么可怜。
“听我祈求,哦,我的主,让我为您献上我的忠贞,请宽容地将疾病与痛苦放逐至山巅。”
腐朽的气味如同腐烂汁水,没过年轻主教的头颅。
哭泣的天使像在昏暗中窃窃私语——多么痛苦,多么痛苦。
10:02,乌又两手撑着脑袋,认认真真看小东老师的课件。
小东老师讲课很温柔,速度不快,虽然有电子课件,但难的知识点还是边讲边做板书,“要跟紧我的思路哦,”她点点黑板,“我们如果将这个公式推导一下的话……”
讲完一段,她转头看乌又,乌又还是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板书。小东老师微笑:“所以这里我们是不是就得到今天新学的这个公式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