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蛇,但万人迷_二三象【完结】(76)

  干脆、利落。

  不到一秒解决,非常高效。

  把人撂倒了以后乌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刚才似乎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她思考了一下,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

  把四只小鸟从酒杯里拿出来,甩了甩、放到水龙头底下冲干净,等几秒、它们的小爪子开始有力地扑腾了,抓过毛巾把它们挨个擦成一只芒果核。

  过程实在不算温柔,因为时间有点紧张。

  处理完以后想走,其中一只睁着圆圆的小黑豆眼冲着她叫。

  紧接着另外三只也叫,一回头对上四双小黑豆眼。

  ——豆豆眼对豆豆眼。

  4:02,乌又从厨房走出来左拐进一条小道。

  兜里揣着四只小鸟。

  斗篷样的衣服,宽松,两边两个衣兜。衣兜很大,但不太好用,手机揣进去之后衣服会往一边偏,乌又昨晚看法制教育节目学会一个词,用来形容它刚刚好,样子货。

  没想到现在有了用武之地。

  四只鸟一边两个,性格不同,左边兜里的两个正在亲昵地互相拱来拱去,右边兜里的一个正缩着脖子闷头狂睡、另一个则拼命踩着它的脑袋想从边上伸出脑袋往外看。

  乌又没在意,等那只终于找好角度从兜里一跃而出的时候敏捷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它。同时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墙后黑暗狭窄缝隙间,一个两腿都受了伤的人正在拼命向前攀爬,但是她太累了,运动加速血液的流逝,氧气不足让死亡伴随着困意一起悄无声息地追上了她,她离目标已经不太远了,可前方等待她的是一个向上的坡道。

  崩溃、不甘心、忿恨,像濒死的野兽一样无声嘶吼。可恨!可恨!她已经足够努力,但她没办法抵抗生理的极限,而最后这道无法突破的陡坡在此时像一道天堑,仿佛命运在告诉她因为你做的是错事所以神也不会帮你。

  有一秒,她在痛苦和茫然中想,也许我的路就走到这里了。

  可我是错的吗……

  可我是错的吗!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告诉我,我的正义、我的痛苦、我孤注一掷的付出,是错的吗?

  从乌又的视角她其实只能看到一面空无一物的陈旧墙面,但她对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才转身继续走,同时面无表情地把努力歪着脑袋蹭她手指撒娇的小鸟塞回兜里。

  几秒钟后,快要陷入昏迷的女人手边忽然生出一条藤蔓。

  4:08,方白鸟身着神圣的主教长袍,穿过乐队,走上白色大道。

  早先由西奥多大主教派来的两名黑衣神职人员分立两旁、隔着两米距离跟随在他身后,乐队的声音渐渐低落,仰头已经要能看到天空完整的烟花。

  他只停了一秒,身后一人已经赶上来:“主教,请您继续走。”

  方白鸟转身垂眼看着他,半晌,他笑了一下:“你好像一直很害怕我会破坏今天的仪式。”

  神职人员低着脑袋:“是的,我很担心你会为了愚蠢的正义感违背教会的决定。”

  “主教,看看您身上穿的衣服,请谨记您的职责。”

  方白鸟像觉得无奈,他转过身去很轻地嗤笑了一声:“看看周围吧,这样的场景下我能怎么逃跑?”

  4:09,方白鸟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倒地上了。

  乌又从他们身后走出来,表情自然地像只是饭后遛弯路过这里,拍了拍手、冲人一扬头:“走吗?”

  “……”方白鸟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或者没醒、或者醒了,“你刚才、把他们……?”

  “啊,”乌又语气很无所谓、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俩挺好打的。”

  “不行吗?”看到方白鸟的表情不对、她稍微有点紧张,“早上你看到他俩的时候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们呀。”

  “表情不好,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见到咱们的时候表情很臭。

  方白鸟闭上嘴巴,强迫自己不去想此刻应该坐在教室里学习的乌又怎么突破一路严密的安保出现在了这里。

  面对她的邀请,他应该拒绝,他当然应该拒绝。

  他有自己的身份、他有自己的职责,而且那对于许多人来说、从各个层面——无论其正确与否——都有意义,都有价值。

  他必须拒绝。

  但乌又收回在两秒间隔里忍不住仰头去看烟花的视线,认真看着他——像只白鸽、像座神像、像副精美画作、亟待踏上红毯在更悠扬更隆重的音乐声里踏上红毯的主教大人,像是已经察觉到他的犹豫:“要跟我走哦,”她耸耸肩,“你答应过的。”

  是答应过的,几个小时前礼拜堂里分开的时候,她问他要跟她走吗,他说“不了,乌又,或许下次。”

  “下次你要带我走,我会跟你走。”

  ——现在,‘下次’到了。

  方白鸟看着乌又,她的目光像平原上一只安静地注视着他的鹿。

  有一瞬间像忽然有谁在耳边打了个响指,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一震,在加速跳动,渐快、更快、疯了一般没有节制地狂跳!

  好像它此时此刻才终于完全摆脱那座礼拜堂里所有的歌声、熏香、天使像、古老摆件、药物的影响,被电击器贴上胸膛开启除颤。

  嘭的一声!它再次开始工作。

  他说“好。”

  我不该这么做。

  但他说,好,我们走吧。

  乌又说嗯,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多余的废话,扭头带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四点十五是换班时间,我早上来的时候听他们说的。”

  方白鸟把那身象征着圣洁、威严、忠诚的白袍利落地从身上脱下去:“那我们要快跑。”

  4:11,Victor沉着脸往横厅走,他后脑勺上的包鼓得有点遮掩不住了。

  去医生那里做检查,医生欲言又止地问他是不是被人袭击了。

  他不敢承认,说是自己走路绊倒了磕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看守礼拜堂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碰到了乌又。

  不应该啊,现在想来,乌又没那个本事到那里,方白鸟那种人也不可能在那种时候跟人幽会,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哪来那么大力气把自己打晕?

  但他又不敢去问外围两圈看守的人,因为他不能跟人暴露自己工作出现失误、致使礼拜堂在那个时候存在被人进入的可能。

  应该不会的,他跟自己说,方白鸟是那种一定会完成仪式而且会一丝不差地完成仪式的人。

  一念至此放下一点心来,方白鸟在这种事上总是让人放心的,松口气、一抬头,看到了让人放心的方白鸟。

  ——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狂奔。

  教堂外袍里面穿的是白衬衣和黑西裤,衬衣掖进腰间,显得两条腿巨长,一眼望过去跑得飞快。

  ……?

  “!!!!!!”Victor瞪大眼睛直直看了方白鸟三秒,他宁可相信自己瞎了也不敢相信应该在前往洗礼堂路上的方白鸟现在在这里。

  他在这里是要去哪里?

  他看看他、再猛地扭头看看旁边的乌又。

  ……这家伙要跑!

  操!不知道为什么!但管他是什么原因!这家伙显然是不准备参加仪式、要从南门跑了!

  Victor张大嘴巴激动地直指人。

  主教大人要跑了!主教大人要跑了!

  太激动了,难得抓住方白鸟这种把柄,这人这么多年来完全不像个活人、真的活得没有错误的。难能可贵!可喜可贺!因此一下子喉咙口紧缩,一时间没有发出声音来。

  但方白鸟这两个人确实跑得很快,怎么回事儿啊这种竞赛式的跑步也能出现在教堂里吗?在他终于能够说出话之前,俩人就已经跃过几十米的距离冲到他的身前五米——三米——一米处。

  擦肩而过的同时方白鸟抬手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Victor的放声大叫戛然而止。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方白鸟,虽然方白鸟什么也没讲、但他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地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向教会陈情自白自己在应该看守礼拜堂的时候却偷偷进入礼拜堂的事情、那就闭嘴。

  不是、他像是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真正认识他,方白鸟你也会干威胁人这种事儿啊?

  在两人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又窜出三米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他:“喂!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开门的动静那么小你不是应该听不到吗?”

  他那时敢擅闯那个绝对的禁区也是同样的原因,方白鸟当时在药物的影响下应该已经不太能听到那种微小的声音,他的眼睛又被遮住了,看也看不到,而且,关了那么久,人真的不会麻木吗?

  Victor想不通,那他是怎么那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打开门的?

  方白鸟看了身边的乌又一眼,对方正边跑边努力把再一次踩着自己睡觉的小伙伴的脑袋拼命把自己伸出来想再跟乌又贴贴的小鸟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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