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到的呢?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乌又是否已经离开,于是怀揣着微弱的希望,拽着自己不要沉睡不要麻木,在寂静的黑暗中努力认真感受每一点气流。
于是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立刻醒来。
4:12,方白鸟和乌又冲进花园,惊起一阵花雨。
噼里啪啦的花枝击打花瓣纷飞里听到不远处有人犹豫着喊:“乌又?”不到一秒,大概看清了,声音很肯定,“乌又!”而且严厉。
一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叶老师。
不愧是老师,视力真好。
叶老师看清乌又后先放心、再震怒。
刚才差点没把她吓死,乌又一声不吭从窗户翻出去顺着窗沿蹭蹭两下就爬到隔壁,两秒钟的时间看得她心脏病都要无中生有,怕人脚下动作一个不稳吓得她叫都没敢叫,以前她优秀教师关荣退休的妈跟她说当老师很不容易学生真的难管、她现在才知道这么难管!
不知道人到底是干什么去了,但是几分钟后有人上门说是教堂里发现可疑人员把她们俩都清了出来,关键时刻她什么也顾不上、就抓紧机会往包里塞了一样东西。
现在指着人鼻子就想骂你翘课也不能这么翘,没骂完,另一个人的脸也在视线里清晰——方白鸟。
显然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方白鸟。
“……?”
她看着这两个跑得飞快的人。
“你俩、”叶老师有一瞬间语言功能下线,她确定自己是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但现在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你俩私……”
靠,乌又到底是来干嘛的啊?教堂是让你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今天拐一个医生跑、明天拐一个主教跑的地方!而且你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
但这俩人的跑步速度容不得她多想,她也没法多想,越想越绝望。
“你过来……”别管她这是要干嘛去了,私奔也好,炸教堂也罢,“把作业……”
——把作业带走今晚做了。
叶老师其实这句话讲到一半就意识到不太对劲,但没办法,她是个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离开教室前就一秒钟的时间她手机都没顾上拿只把作业册塞进了自己包里的老师,什么事儿能比学习重要啊?
幸好乌又学习的苦还没吃够、没被作业册吓跑,看到她那个大包之后反而眼睛一亮,脚尖一斜就冲她冲了过去。
一秒钟,她把老师包里的作业册掏出来;下一秒,她把四只鸟塞进去!
“叶老师!”
扭头就跑。
“再见!”
4:13,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陈末带领的一个三十七人编的警卫小队从耳堂后冲出。
距离乌又和方白鸟几千米距离,追已经很难追上,但确定好人员后,其中一人拿出长枪,直接对准奔跑中的乌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4:14, 手指曲起按上板机。
按下只需要零点一秒,眨眼的时间而已。
乌又仿若没有意识到,还在冲着门口狂奔。跑得飞快, 像瞄准镜下草原上的一头小鹿。
距离大门咫尺之间, 如果乌又的视力足够好,她会发现站在门口正对着他们的那个保卫表情不太对劲, 或者说,很不对劲。他先看他们几眼、紧接着又看向他们身后, 然后表情明显变了, 他后退几步,同时紧张地抬手按上自己腰间的对讲机。
但,方白鸟注意到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看清后没有犹豫, 直接向乌又扑过去!
——能来得及吗?
他的脑子里总在想很多事情、他也应该想很多事情, 但这一瞬间他只有这一个想法。
快一点——再快一点!
眼中的景物在超出界限的惶恐中被压缩至极致,时间无限延长, 他只能看到乌又。
距离……越来越近……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来不及的。
4:14,黑暗中某个人拽着藤蔓卷成的绳索爬到目的地,破烂不堪的手拨开石缝,按下某个红色按钮。
嘀——
红色转绿。
生命的绿色。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4:14,圣路德修会的院长奥多站在中殿拱门外,等待仪式进程。
合唱团已经奏响欢乐的乐章,乐声很响、天空的烟火灿烂、盛放的花朵绽放香气,他在清风中仰着脸、感觉非常满意。
因为他知道,再一次, 哭喊声会被乐声淹没、血肉模糊的尸体会被烟花遮蔽、血腥气会被花香盖过。
一切一如往常,今天会很顺利。
4:14,叶老师跟四只鸟大眼瞪小眼。
她叹口气把最活泼的那只往里按, “别乱动,现在局势很混乱。听——”她在烟火炸裂的间隙中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吓唬小鸟,“是爆炸哦。”
4:14,西奥多大主教丛容地偏过脑袋,听属下的回报。
很短的一句。
他瞳孔皱缩,不顾仪态猛地大喊:“让他们——”
4:14,爆炸声。
4:14,对准乌又的枪口即将射出子弹,剧烈的气流从后扑来,直接将持枪者冲得一个趔趄。
方白鸟已经扑到乌又身侧,乌又看也没看、抓住他的胳膊继续前冲:“快快快!”
4:15,他们冲破交班空隙的外围防线。
正要交接的那人从爆炸声中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方白鸟、犹豫了一下向他们冲过去。
4:15,齐占风在爆破的余震中停好摩托,摘下头盔、疑惑地看向教堂。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下一秒,乌又和方白鸟齐齐奔到他身前、猛地刹车。
“齐占风,你好!”乌又中气十足地跟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扭头看方白鸟,“你会骑摩托吗?”
警卫距离他们还剩十米。
方白鸟顿了一下,说会。
乌又不算客气地跟齐占风伸手:“谢谢你,我的朋友!”
警卫距离他们还剩七米。
方白鸟无奈地对齐占风微笑:“谢谢你,我的朋友。”
齐占风目光在眼前这两人、身后追逐的那个人、更远一点的门卫、和身后开始冒烟的教堂间快速走了个来回。
没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没关系,只要知道结果就好。
齐医生昨晚还在想,主教大人应该能找到自己偷走的宝贝吧。
答案现在已经知晓,能的,朋友,能的,并且主教大人就要带她从炸掉的教堂里逃跑了。
警卫距离他们还剩五米。
他觉得有点不甘心。鼓起勇气千里迢迢给人送花、结果变成人私奔戏码中给人送载具的路人甲。
这个道理早晚要想明白,齐医生,金发公主也不是总在高塔上等你。
4:16,方白鸟载着乌又,扬长而去。
4:21,方白鸟猛地一转车头,车身倾斜至几乎水平,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他们冲出三条街外,摆脱掉教堂的追击。
“想去哪里?”他问乌又。
“清市第九中学。”乌又回答。
3:57,穿着校服的方卓闷闷不乐地坐在花坛边上,臭着一张脸,用表情在讲别惹我我现在很烦。
团队四个人,两个不想理他,无他,怕招骂。只有一个高高地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边打电话跟那边的人说‘嗯嗯你们坐那儿就行那一排都是家属位置’,边走到他旁边。看人一眼,挂了电话。
“喂,方卓,走啊,四点就比赛了。”
见人没动、再看他一眼,琢磨下表情,懂了,抱着胳膊冲人咧嘴笑。
她是个长得就很聪明的小孩,眼睛又黑又亮、很有神,看起来有点脾气、不太好惹:“喂,表情这么差,你家又没人来看你比赛啊?”
方卓看她一眼:“用你管。”
小女孩耸耸肩:“你这不都应该习惯了嘛,你家里都是大人物,学校里的哪个活动他们都没来过啊,”她阴阳怪气地学人,“啊你不每次都摆出那种‘唉山顶的风光又是我一人独享’的脸吗?”
方卓拧着眉头:“可是今天是AMR的决赛。”
AMR——数学竞赛界的“巅峰”,代表该年龄段全球学生最高水准。
不是普普通通的某个学校活动,这种时刻他也想让人陪一下。
想让人见证一下自己在聚光灯下的瞩目时刻。
沮丧、生气、恼羞成怒。
好烦,比赛也不想比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某几条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但幸好……向下一翻,还有乌又。
他给对方发消息说我今天要比AMR的决赛,是一场很难很重要的数学竞赛,她回复说哇好巧我今天也有数学课!
完全没在意这两者是不是一个量级,反正都是数学学习。
到了中午,不知道是不是身边有高人教导,她大概后知后觉、意识到方卓的那句其实不是单纯的分享生活,还隐隐含着一点希冀,于是发了一句:加油,方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