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洲微微皱眉看人一会儿, 然后和上一次一样,放弃去探究这人为什么会有一些缺乏尝试的表现。
“就是……两个人, ”他当老师还有私心, 用自己和乌又举例子,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喜欢对方, 然后在一起, 就叫情侣。”
“也叫恋人、呃、对象、男女朋友,可能别的地方还有一些别的说法。”
乌又好像懂了:“夫妻?”
严洲:“不是, 夫妻是结了婚的关系,情侣是没有结婚的那种,只要谈恋爱了、就叫做情侣。你可以理解为,两个人的一段感情是一条线,情侣是线的前半段,夫妻是后半段。”
乌又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原来两个人之间还会有这种关系!
但还是不是很懂,“为什么两个人要谈恋爱?”
严洲第一次遇见这么难解释的题,像个班里的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解答问题:“因为……在一起开心?”
乌又点点头:“在一起开心就要谈恋爱吗?”
严洲被问住了, 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感情经历。
他既没有跟谁在一起开心过,也没有想要跟人谈恋爱过。
在遇到乌又以前。
“但、有的时候就是……你跟她在一起很开心,你就老想跟她在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打游戏,一起溜公园,有些事情两个人做就比一个人做要好,比如那天咱们俩在厨房里,我在做饭你在旁边吃西瓜,虽然你没有帮我炒菜或者帮我做什么,但你在那里我就……”
严洲说到这里突然闭嘴。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心脏空了一拍然后重重一跳。蠢货,他暗骂自己,干嘛要用自己当例子去跟喜欢的人解释喜欢是怎么一回事,这不越说越像是在告白?
幸好乌又没听懂。
而且似乎是一点也没听懂。
睁着俩大眼,认真问人:“嗯……然后呢?”
“我在那里你就……?”
“我就……”严洲叹口气,说得有点艰难,“挺开心。”
“所以还想让你来家里吃饭。”话已经讲到这里,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说出来,“昨天替你接电话的那个人是谁?”
乌又表情有点疑惑:“哪个人?”
严洲:“就是昨天晚上,因为我给你发消息一直没有回、所以我就给你打了一个电话想问问你是不是……”
没说完,乌又打断人:“什么消息?”
这下换严洲疑惑了:“就是我早上给你发了一条消息问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吃午饭、或者吃晚饭。”
乌又认真地冲人摇摇头,像给人更正错误答案:“严洲,你没有给我发消息。”
这句话其实有一点歧义,因为乌又太习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
所以这句话其实应该是——严洲,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怎么会,当时那个……”
——当时那个男人都看到那条消息了。
严洲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删掉了消息,而乌又、因为某种原因,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他的邀请。
所以她今天过来,不是因为想补上昨天的那顿饭;她一直没有提昨天没过来的事情,也不是因为出于某些心理不想提。
“那你……”他看着人,忽然有点不理解,“今天为什么会过来?”
乌又觉得他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因为我想吃那个、面了呀,你在,就一起。”
严洲有一瞬间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人类无法理解的神迹。
真的很想见的人、却错过自己发的消息,以至于其实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来到这里。
什么都错过了,没有看到你的消息,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你的消息还被别人删掉,而且你完全不知道这一切,好像一个百分之一乘以百分之一再乘以百分之一,于是见面变成了无限趋近于0的概率。
放到任何一个影视剧里都可能是一个无解的误会难题,但就是在这样的概率下,她却因为突然想吃一碗面,然后出现在你的家里,并且邀请你一起。
如同听到了你无比真诚的许愿,于是坏运气也没关系。
乌又……真的是神明吧。
乌又看不懂严洲的表情,但看到人有几秒没有动,于是凑近一点拍拍他的脸:“醒醒啦,所以你昨天要给我做饭吃?”
严洲说是,反应过来把帽檐压低一点,试图遮住自己恐怕现在会过于明显的表情。
没料到乌又不同意他躲。
反正也比他矮一点,干脆弯一点腰,从人帽子下方钻进去、仰着脸歪着脑袋看他:“你昨天要给我做什么?”
……
完了,这么近距离、这么隐秘空间地看着她,更……
严洲觉得有一下子自己的脸都要热爆炸了。
大手往下一按人帽檐、完全遮住她的视线让她什么也看不见,把人拎出去,在她想抬手扶帽子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用自己的胳膊束缚住人,然后微微用力推着她一起往前走:“走了。”
乌又一下子确实只能看到自己脚下那一点点距离、但她也没有反抗,很奇怪,虽然严洲长得真的很具有威胁性,但她从第一次见他起就觉得这个人是无害的,她一点也不认为这个人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于是哪怕他做出一些束缚性/的行为,她也知道这是安全的。
因此两人有那么一会儿功夫、就这么同手同脚地有点幼稚又有点笨拙地一起往前走。
遇到要拐弯的路口,严洲就用下巴轻轻磕一下她脑袋右侧,也不用说话,乌又就很默契地向右一转。
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严洲这样从背后抱着人起初只是因为不好意思跟乌又对视,又一下子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干脆把人困住让她没法回头看自己,纯粹下意识回避的一个做法,而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拥抱’。
但乌又在他怀里不再乱动后他反应过来了。
一下子脸更红了。
大熊一样地抱着人、边走边降温、边走边升温、边走边降温。
走过了一条街脸色才恢复正常。
松开乌又,把人帽子给她戴好,语气如常:“看看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吗?”
“嗯。”
于是十分钟后严洲手里提了七八个袋子。
流程很简单,乌又说我们吃这个吧,严洲说行,等人装好以后拿手机付钱然后把菜拎过来。
但到中间的时候乌又制止人:“我也想试试。”
严洲没懂:“什么?”
乌又拿出手机,说我来付钱。
严洲下意识想说不用,但就像之前把钥匙交给乌又让她开门一样,他很快理解她的想法——无关很世俗的谁来花钱的考量,她只是想要做自己买菜自己付钱这件事。
等人付好,他照旧接过菜,然后夸人:“好厉害。”
乌又说是吧。
严洲说嗯。
最后到一家肉铺,乌又其实不太会区分什么肉可以用来做什么菜,她指着其中一块肉说我们买这个做你上次炒的那个肉吧。
严洲看了一眼,说话很直接,“换一家,这个肉品质不好。”
老板本来正一边看手机一边看店,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一下子站起来:“说什么呢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你看得懂肉吗就品质不好?”中间夹了两句不三不四的脏话。
脏话乌又其实没太听懂,但能看出来人语气很差。
严洲本来站在她旁边靠后一点的位置,她干脆向旁边跨出一步挡在严洲身前:“你不要这么说他。”
老板高高地挑起眉头。
这两个人买菜不快,在旁边摊子的时候他瞟过几眼,女的帽檐低一点看不太清楚脸,男人倒是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看到他们两个买东西、女人付钱、男人提菜,而且这男的看起来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想一秒想通了,冲严洲一抬下巴:“你小白脸吧,吃软饭的?”
说完又看乌又:“你挺行啊,包/养男人,还挺光明正大地往外走?”
乌又其实不太懂包养是什么意思。
但就这句话而言,‘包养’跟‘挺行’放在一起,她感觉包养可能是一个称赞人有能力的词。
虽然不知道这种时候对方干嘛夸自己,但都这个状况了她肯定不能承认自己听不懂人说话啊,于是也冲人一抬下巴:“是啊。”
“我包/养的。”
严洲本来都已经准备开启一场冲突了,正要动手被乌又这一句话给摁住了。
张开的嘴巴又合上,别扭地清一下嗓子,然后开口、予以确认:“嗯。”
——嗯,我是她包/养的。
老板愣了,本来以为能攻击人,结果没想到人完全没被攻击到,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你人高马大的吃软饭还理直气壮?”
严洲本身不是一个能接受这种误会的人,他也不太能接受这种关系或者类似关系,不然主播工作加点内容早就挣到钱了,但是被人这么误会他和乌又的关系,他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啊,那你就、误会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