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占风愣了。
他没有过这种经验。
但……
“可以吗?”他有点蒙,“我其实……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可以跟人分享内心喜悦的关系。
他知道这种对于自己来说可能兴奋激动到想要大叫的事情,对于对方而言可能只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趣的、不想听的普通事件,甚至不值得人浪费时间。如果就这么贸然找过去说我有一件很高兴的事情想跟你说说,对方会觉得奇怪吧?
麻醉医生扭头看他:“什么不是什么关系?哦……哦哦,”他打趣地笑起来,凑近人看他,“喜欢人家,但没告白?”
“是没告白……不是,”齐占风纵使天生适合做医生的体格、这么熬了一晚上现在脑子里也有点糊里糊涂的,稍微需要转个圈的问题就不太能利索地反应过来,“我没有……喜欢她啊。”
麻醉医生脸上露出一个‘呦呦呦’的表情:“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齐占风很诚实,“但我们其实刚认识不久。”
麻醉医生耸肩:“那就是一见钟情咯。”
齐占风继续解释:“我们互相也不是很了解对方。”
麻醉医生自顾自:“那就是怦然心动咯。”
齐占风无奈看人:“你能听人说话吗?”
“你都不知道她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麻醉医生做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表情:“我确实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啊。”
“而且我觉得你很清楚。”
“朋友,你完全没有别的人选啊,一说到让你去跟喜欢的人见个面你脑子里唰的就冒出来那么一个人,你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他说着,奇怪地盯着齐占风,“不是,我说你这个人平时干事儿那么利索、现在是在犹豫什么啊?”
“你这人,长得又帅、工作又好,虽然前些年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心理很脆弱但凡手术失败了就躲起来哭哭哭,但这两年眼见着也坚强了。你这条件放婚恋市场上无往不胜啊,你告诉我你到底因为啥啊你在这儿纠结?”
齐占风站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害怕恋爱后,不能陪人一直走下去。”
麻醉医生愣了,没料到长得和中学时候起就恋爱打架两不误似的齐占风嘴里能说出这么纯情的话。
过了两秒,噗嗤一声乐了。
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齐占风的肩膀:“放心吧兄弟,现在不流行守节那一套了,你今天死了,人家给你哀悼几天所尽了情面,下个月说不准就有新人儿啦。”
6:31,晨光大亮。
乌由被压地半跪在地上,脸上几个拳头印子已经隐隐肿了起来。
不远处躺着两个人,对面站着三个,后面还有一个正拿刀对着他的脖子。每个人身上、脸上多多少少也都挂了彩,全都拜过去二十分钟里的乌由所赐。
乌由一贯能打,他们知道,这家伙小时候就跟个疯狗似的。
在大家还小还不懂事的时候,有人捉弄两三岁的乌又、把人推进河里。其实河水当时浅的很,乌又踉踉跄跄地站稳了也不过是湿了脚腕而已。但乌由知道以后把人摁地上门牙都给打掉了。两三个大人去拦都差点没拦住他。
捉弄人的那个被打得哇哇大哭,牙齿漏风地在那里解释,说自己也想跟乌又玩,凭什么不让自己跟乌又玩,“乌又又不是你的!”
“你天天抱着她不许我们跟她玩!我都知道!你才不是乌又亲哥哥!你跟乌又什么关系都没有!”
“滚!”乌由像一个护食的狼崽子一样牢牢地把乌又抱在怀里,顶着一脸的伤,甚至还有两个大人在他脸上打出来的巴掌印,“她是我妹妹!”
他死死地搂着她,像一只守着自己肉骨头的狗,“你们谁也别想把她抢走!”
但那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实际上就在那之后不久,乌又被封闭进神屋、他们隐约认清了乌又究竟是什么身份、而乌由也倏然长大了。
他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非常成熟,远比他身边那些同龄人更沉稳可靠,他的脾气也变得很好,像一只被人类世界从狼驯服成的狗,永远笑呵呵的样子,爽朗地跟大家打招呼相处。
以至于现在大家没料到他他x的还是那匹狼!而且这家伙动起手来根本不顾谁是谁、完全就是下死手!
六个人带着武器、又偷袭,才勉强把他按下来。
“乌由,”后面的人吐了一口嘴里的血,用刀尖顶着他的脑袋,“你疯了吗?”
乌由咧嘴:“我很正常,倒是你们,好端端地为什么不许我走?”
男人沉默了几秒。
“你走了,我们怎么保证乌又能够回来?”
你是个人质,乌由,只有把你困在这里,才能确保我们的神回来。
心甘情愿地回来,再次守护我们。
乌由,你是乌又的软肋吗?
6:31,睡梦中的乌又忽然动了一下。
她皱起眉头,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幼崽,不安地低哼了两声。
有点恐慌,又像在威胁。
桑法听到动静,没有醒过来,但下意识把人搂进怀里,熟练地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多次。一手按住乌又的后脑让她将脸埋进自己的脖子,一手抚上人后背、轻轻拍了她几下。
“没事,”他说,“乌又,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闹钟响的时候, 桑法还没有来得及关闹钟,先感觉到的是怀里某样东西忽然一动。
闹钟在那边嘟嘟嘟,她在怀里又一动, 紧接着也没把桑法当成什么活人, 迷迷糊糊地踩着桑法的身体就往床头爬,想把闹钟关掉。
像翻越一座山, 手撑在他胸口,脚一踩大腿。结果即将成功翻越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捞, 重新滚回山脚。
乌又迷迷蒙蒙地抬头, 此时终于有点醒了。揉揉眼睛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偏着脑袋看桑法关掉闹钟下床。
她坐在那里呆了两秒,在热源即将离开自己的时候反应过来,也没开口挽留人, 跟着膝行了两步, 在桑法穿好拖鞋站定的时候,闷头就往人怀里一倒。
对桑法具有绝佳的信任, 直接把整个人砸了下去。
桑法一瞬间眼都睁大了,赶紧伸手去接,下一秒被人满满当当咂了个满怀。
……
这一早上真充实。
“我要是没接住你你怎么办?”
乌又没回答,昨晚中途醒了一次,睡得不是很好,现在整个人半醒不醒的、而且稍微有点难受,好像想发火,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乌又的起床气。
察觉到桑法要把自己放回床上,她抿着嘴巴缓慢而固执地顺着人肩膀往上爬行, 中途被桑法拽着向下一滑,她脚踩着人髋骨又把自己往回一送。
这下桑法没来得及顾她——他裤子差点让她蹬掉。
于是小蛇得以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挂在桑法肩头,呈现一个柔软度极佳的n型。
桑法无奈拍她屁股一下:“乌又, 下去。”
乌又说不。
桑法:“我带着你怎么洗澡?”
乌又说不。
桑法:“我还得……你知道吧?”
乌又说不。
非常固执,非常不讲道理。
什么你的我的,现在被小蛇霸占了就是小蛇的。
桑法再去打她,她就隔着睡衣去咬他的肩背——肌肉练得太结实,有点硬,不太好咬。小蛇无所谓,有本事你就把我牙崩掉!
桑法嘶一声把她往身前拽,她就闷头往下、也就是倒挂着往桑法的大腿爬。
总之有那么几秒钟时间,两人组成了一台永动机,像一片面包,这边抹了黄油、那边挂着一只猫,从高空掉落的过程中就能不断翻转。
最后还是桑法取得了最终胜利,一把把小蛇从自己身上揪下来,一手掀开被子、一手快速把人往里一塞:“睡吧。”
看乌又还有挣扎的意思,他迅速掀起一角被子,和卷面包似的把乌又囫囵一个从这边到那边整个儿一卷,用一张被子结结实实把乌又裹了起来。
——这个做法,对婴幼儿极其有效,据说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模拟子宫环境,增加安全感。桑法不知道对婴幼儿有没有效,但暂时看来对乌又是有效的。
最明显的效果是她没法把胳膊抽出来,试了两下之后,本来就困的人很快放弃了挣扎的念头,被窝里还残存桑法的体温,有点暖和,乌又挣扎了两下,没扛过去。
桑法抬手盖住乌又的眼睛,感觉到掌心被纤长的睫毛像蒲公英的绒毛似的刮蹭了几下,越来越慢,然后不动了。
他掀开手掌,静静看了人几秒,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将人落在睫毛上的几根头发给她弄到耳后。
然后轻轻抱起她,像抱一个小孩,把她抱回她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