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又彻底醒来的时候桑法已经在楼下餐厅弄早餐了,等她收拾干净走到楼梯口,隔着一段距离就闻到烤得香喷喷的吐司味道。
“桑法——”
她叫人。
桑法站在厨房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铲子,闻言懒洋洋地回应:“嗯。”
紧接着就听到拖鞋啪嗒啪嗒走下楼梯的声音。
脚步声该走近了、却突然停下,几秒钟后向相反方向走去。
桑法挑了下眉头,耐心晃动锅里的黄油,看它滋滋地融化。
脚步声停下、又加快,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桑法!”
桑法说嗯。
乌又:“好多花!”
桑法笑了,说是吗。
乌又说嗯!
大概在挨个审阅,过了几秒又跟他同步情况:“好漂亮的!”
桑法终于放下锅铲,关火,转身走出厨房走进客厅。
站在门边,懒散靠着门框,偏头欣赏美景。
客厅里现在俨然已经变成了一片花田,错落有致地摆了几十束花,各种颜色连成一片,尽头是昨天晚上乌又看到的那种。
阳光透过玻璃窗打进来,一切都闪亮地发着光。
乌又像只小蜜蜂,在花丛中钻来钻去,花了十几分钟,在由花束构成的小径间走了个来回。然后走到桑法面前,仰着脸:“你什么时候弄的?”
桑法转身向厨房走,任由人像个尾巴一样跟在自己后面,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好看吗?”
乌又说嗯嗯。
走过餐厅,他点了一下椅子让人坐下。等人乖乖坐好,他去厨房把早餐拿出来,给她一一摆上。
乌又没吃,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
桑法忍不住按人脑门一下:“在你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
包括昨晚、和今早。
“不是说了今天要给你买花,昨晚那束扔掉就好了。”
乌又吃面包吃得两腮鼓鼓的,闻言瞥他一眼:“你干嘛总想扔掉它?”
……
桑法给人倒杯牛奶。
因为要消灭罪证。
今天桑法开车送乌又上课。
乌又不喜欢进车库,要出门时正好桑法又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关于某个政府引导基金,桑法停下来翻找电子文件第几款第几项的内容,乌又等人两秒,然后自己直接先出门。桑法在空隙中瞥她一眼,默许了。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好物业小陈骑着车从路那头一溜烟过来,看到她了大声跟她打招呼:“乌又小姐,早上好!”
乌又跟人摆摆手:“早上好,陈明明。”
小陈笑嘻嘻,两眼都弯成一条线。
乌又虽然刚住裕景几天,但已经成为他最喜欢的业主。
——虽然这不重要,但裕景的业主里80%的没有理过他,19%的知道他叫小陈,只有乌又,叫他陈明明。
打完招呼其实就该走,他还有任务在身,要去为某个业主解决给狗捡屎的问题,但他发现乌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车筐里,微微偏了一下脑袋,有点疑惑的样子。
小陈拧速度握把的手一顿。
……算了,捡狗屎有什么着急。
车头一扭又调转回来,很利索地停到乌又身前,给人展现了一把自己的车技。
双脚蹬地停好车,把花从车筐里拿起来,他车筐里也没别的东西,乌又总不可能好奇一个车筐吧?举到乌又眼前,很快乐地同她分享:“很漂亮吧,是昨天主教大人送我的。”
说完以后发现乌又刚才注意的确实是这束花,因为看的样子很认真。几乎是一朵一朵地看过去。
边看边问人:“主教?”
小陈说嗯,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太过骄傲、好像在强调某些不存在的事情,又连忙解释:“主教大人说是买错了,反正也没人要,送我也不浪费。”
“这花是挺好看的吧?现在好多人都不喜欢这种大红色了,但我觉得一点都不土,明明又漂亮又喜庆。而且你看这些花,我跟花艺的老刘学过,你看这几朵、都还是挺稀少的花呢,还有这朵,”他坐在车上扭麻花似的费劲扭了个方向,“你能看着吗?”
乌又能看到。
甚至不需要看,她已经很清楚每个位置都插了哪些花。
——因为这束花她昨天下午才刚刚见过。
当时因为方卓抱怨自己没有花了,所以自己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束花塞给他。眼前这个当然不是同一束,它看起来更新鲜,但……花的种类和分布几乎完全一样。
刚才小陈骑着车跑过去的时候、她只是觉得那花看着有点眼熟,但现在看清了以后、她反而更觉得奇怪了。
把花送给方卓的时候方白鸟就站在旁边,当时他没说什么,但……乌又想到小陈刚才的话,他昨天为什么会又去买了一束同样的花,因为也觉得这花‘漂亮又喜庆’吗?
乌又心想,那他还蛮有品味的。
这时桑法开车出来,停到乌又身边。
先看乌又一眼,紧接着视线落在小陈身上——更准确来说,先在他手里高举着的花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来、很冷地盯着人。
小陈察觉到这个眼神,下意识连忙收回手站端正。他在桑法面前总有点发怵,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桑法比他那个很能找事的顶头上司看起来还目光如炬。
“物业?”
小陈直挺挺地站着答是。
桑法扯了一下嘴角:“给业主送花?”
小陈大惊失色瞠目结舌魂飞魄散地疯狂给人摆手:“不是不是不是。”
好家伙,差一点他工作就要没了。
“这我自己的花虽然是别人送我的呃……但是送我了以后应该算是我自己的了吧然后我就给人看看哈哈哈哈因为确实挺好看的……好多人都看着了因为我就是忍不住显摆一下所以我把它还专门放在车筐里了真的大家都能给我证明然后我就拿出来给乌又小姐看她也说好看……当然她要是喜欢的话我也……”靠!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小陈在桑法的视线里感觉自己脑子吓成了一团浆糊,大叫一声“我还有工作、狗等我呢!”两条腿和船桨似的划着车就跑了。
乌又看小陈两秒,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桑法:“你好像把他吓到了。”
桑法耸耸肩让人上车,“逻辑思维能力跟情绪没有关系。”
等乌又坐好后跟人交代说已经给她安排好了摩托车的课,下午放了学老师会直接过去接她去教学场地,“地方不远,就学一个小时。今天我不加班,晚上回家一起吃饭。”
他说完,偏头看人一眼:“听到没有?”
乌又大概没有听到。
因为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人非常聪明,现在已经很会使用汽车的各项功能了,车窗降下来和放风的小狗一样趴在那里。
车在小区的路上有限速,开得很慢,缓缓超过了终于想起来自己这车不用靠脚蹬的小陈——在摆脱了桑法后他脸色看起来正常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小陈冲人做个非常夸张的‘吓死我了’的表情。
乌又再看两眼花,问他,“他、什么时候送你的?”
这话说的有点没有前因后果,但小陈听明白了。回忆了两秒,跟人说了一个具体的时间。
乌又说哦。
那个时间……好像就是昨晚方白鸟从自己这里离开的时间。
乌又看着那束花,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所以方白鸟是真的‘买’错了花吗?还是他要‘送’花的时候才觉得出了错?
“看什么呢?”桑法抬手捞了把人后颈。
乌又老老实实坐回来,没回答桑法的问题,自己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小蛇思考的样子很可爱,因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个假扮严肃的小孩,睫毛低低地垂着,又静谧又漂亮,桑法余光瞥见,忍不住抬手托了托她的下巴:“怎么,吃风吃傻了?”
乌又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问人:“桑法,你为什么会送我花?”
桑法愣了一下。
然后他很快转头、像在继续看路:“没为什么,看到别人有,所以顺便也送你。”
“怎么,不喜欢?”
乌又继续:“那你为什么会、不、给我送花呢?”
桑法很快地反驳她:“我没有不给你送花,都说了昨晚那束不是要送你的,就是买来看看而已。”
“样品,知道吗?”
乌又不知道。
但是从善如流地更正了自己的表达:“那你会因为什么,本来想送花、又不给我送呢?”
这下桑法沉默了。
有那么两秒钟他在思考乌又竟然这么敏锐?
没有察觉到在自己的意识里、和在自己想当然的乌又的意识里,都没有他会给别人送花的可能性。
当他想到他会做出给人送花这种事,唯一的结论就是,这当然是给乌又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