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呢,那样惊险的时候,他到哪里去了?
谢攸扯扯嘴角,嗤了一声:“表兄。”
“……”
想到此人总是一副痴情模样,又在谢韵面前扮演体贴兄长,最关键时刻,却错过了表现机会,让人心中更生出微妙。
只是世子……刚刚是在讥讽林瑜吗?
“世子……”
“郑姑娘。”谢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除非想让旁人都知道,你的身份有鬼,尽可以继续这般小心疏远。”
郑窈眼睛瞪大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唤他:“表兄。”
谢攸不置可否。
但他给人的气质温和了下来,不再强势。郑窈凭感觉,觉得他还在等自己说话。
“不知道少淑姐姐她们怎么样……”她绞尽脑汁,只想出来这个话题。
这是个很好的话题,谢攸告诉她:“放心。”
“她武艺不错,足够保护自己跟怀真。这会应当已经回楚王府了。”
郑窈点点头,还是很遗憾。
“今天是上元节呢……哦对了,表兄吃元宵了吗?”
本意随口问,适时地,她的肚子却响了一声。
谢攸顿了顿,“饿了?”
谢渺早就叮嘱过她,为着出来好逛街,吃小摊儿,郑窈压根没好好吃暮食。
谁承想,小摊儿没吃上,还出了许多力气。
郑窈有点不好意思。
片刻后,华贵的马车在一处元宵摊子前停下。
下人照吩咐去买了两碗回来,一碗给了郑窈,另一碗,给后面马车上的谢韵送去。
玲珑浮圆子,一个个白嫩可爱,沉在清汤碗底,像软软的云。
郑窈捧着碗:“表兄不用吗?”
谢攸只说了一字:“甜。”
郑窈点点头,眯起眼,唇齿都陷进这柔软甜蜜。
但有的时候,甜味又不让人反感。
谢攸想,得分情况。
一碗元宵六个,郑窈很快吃干净,摸摸嘴角看可有溢出来的芝麻馅儿。
“这儿。”
谢攸突然出声。郑窈抬眼,只见他点点自己的唇峰。原来他一直注意到自己。
郑窈赶紧抬手擦了擦——忽地,从衣裳的颜色,发现二人今天都穿了那件月白的斗篷。
颜色相近,就连上头的绣纹,都像约好了似的。
车厢虽然宽敞,终究是马车,要容纳谢攸的轮椅还有一个郑窈,两人必定是衣袂擦着衣袂。
难怪他总是看她。
郑窈悄悄拿眼睛扫过去,那一片月白的缎面上,搭着一只修长手掌,指节微曲,青筋脉络明显。
汝瓷一般的人物,精致无法言说。
真好看。
今晚的西京城,人流如织,有情人穿着颜色样式相近的衣裳,连袂接踵,般配不已,引去谢渺她们艳羡的目光。
郑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斗篷的缎料。
滑滑凉凉的触感,让她脸上降温许多。她只装作不知道,端正坐好。
马车在王府后巷停下,原来,今晚的事谢攸没让惊动长辈。
但郑窈手上的伤,必是瞒不住人的。
在郑窈和他道别之前,谢攸叫住她。
“这几天不要随便出府,那匪人似有组织,因你们的拖延折损了一名同伙,或许会招来报复。”
“不会,”郑窈忙道,“本来就不怎么出去,是今天灯节……”
怎么会“随便”出府呢。
郑窈好笑,难道觉得她像少淑姐姐那样肆意,还是有谢韵的底气。
谢攸又沉默了一会,点点头,瞥了她右手一眼:“伤口不要沾水。”
“回去……算了,明日你来一趟。”
撂下这句话,便在郑窈迷糊莫名的目光中,先行一步。
明日找她有什么事?
该交代的,自己都尽数交代完了。
……是不是还要做一份证词?
郑窈不确定地猜着,回去给孟夏看到了伤口,又讲了一遍今晚的事。
这一次缓过来许多,把自己讲得更英勇了几分。
有惊无险,孟夏惊呼一声,捏着郑窈的手腕翻来覆去检查。
小臂上的伤本来处理后已经止血了,但是谢攸露面的时候,被谢韵紧张地一拽,又有些渗出了纱布。
她皮肤白,一对比,看起来吓人。
郑窈道:“真不疼。”
只她这个样子,伤在右手,今晚指定是不能自己洗漱了。
唤灵雨帮忙,仔细地擦了其他地方,尽量没让纱布沾湿。
府里今夜很静谧,郑窈只打听谢渺安全回到了寝院,路上摔了一跤摔烂了裙子,其他无碍。
想必其他人也没什么事。
郑窈摸着床边叠整的斗篷,安心睡去。
恍恍惚惚,梦见了自己在逛灯会。
街道依旧熙攘,但护从她们的人由林瑜变成了谢攸,但凡灯谜,没有他猜不中、拿不到的。
灯山没有出现意外。梦里也还穿着那件斗篷。
漏尽更阑,人去楼空,徒余圆月的清辉洒向人间,淡淡生出辉亮。
逛一场这样的灯会,没有遗憾。
清晨,郑窈睁开了眼。
睡着的时候无意压着了手臂,最先传来的是伤处的痛感。可心情却打从早就一直很好。
大约是做了一场好梦。可惜遗憾的是不记得梦的内容了,否则一定要回味上整天。
吃朝食时,孟夏睨了她一眼:“一大早的,傻笑什么?”
郑窈对着她抿唇一乐。
今天又要去竹溪了,又要见到谢攸,郑窈提前给孟夏打补丁:“我是去为昨夜的案情提供线索的。”
不是私会。
事实上她与谢攸的见面,也从来构不成“私会”,一直都有旁人在场避嫌的。
世子是一位多么君子的兄长啊!
孟夏当然没说什么,让她去了。
出门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再穿那件斗篷,但若不穿,倒像是心虚了一般,没有那种意思也要被人误解,最终还是穿了。
郑窈踏出门,沿着往常的路去了。
从早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竹林。
立春之后的竹林,虽积雪未化,却已有嫩叶从土壤深处冒出,静寂中透着一丝温柔。
这样好的清晨,身后却传来了林瑜微喘的声音:“窈妹妹!”
郑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他又是一个人,额头微汗,难道是从葫芦小院出来就跟着自己了?
说不好。这人又不是没有前科。
郑窈现在对他只剩下浓浓的不喜:“什么事?”
“我……”林瑜觑了一眼她淡淡的面庞,竟恍惚有种被谢攸考问的错觉。
岂不知,郑窈正是偷学谢攸的神情,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林瑜拭了拭冒汗的鼻尖,作恳切状,关心:“我听说,妹妹伤了?要不要紧?”
说罢,他见郑窈表情耐人寻味,忙解释:“昨夜我见你们那边也出了事,本想过去,却被人流挤散……并非坐视不理。”
郑窈:“哦。”
她如今对林瑜有些懒得搭理的意味,连面子功夫也懒得维持了。
她道,“林郎君还是快回去吧,内院到处是女眷,被人瞧见你在这里转悠,多不好。”
林瑜:“妹妹让我看看伤势,我就回。”
“?”
一早的好心情,全叫这样一个人给破坏了。
郑窈板起脸:“用不着。”
林瑜看她,却是情人眼,发起怒来也娇憨可爱。
定是因为昨晚的事还在生气,林瑜柔声哄道:“我还带了伤药,你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林瑜厚着脸皮想来拉她的袖子,郑窈跑开不让他拉。
见她一头往竹林跑,林瑜急得忙唤:“快别过去,那边……”
“那边怎么?”
看着忽然出现的谢攸,林瑜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郑窈从竹林中探出头来,一脸防备。
他要是在世子面前乱说话,她就!
……她也不能怎样。
“只是想提醒窈妹妹。”林瑜讷讷地道,“不要扰了表兄。”
谢攸道:“刚刚吵闹的人只有你。”
林瑜脸色尴尬。
他刚刚的举止,是太不沉稳了。
一直到谢攸走了,他才好意思抬起头。
可是为何……林瑜忙看向刚才郑窈站过的位置,那里已没有了倩影。
谢攸没有在竹溪停留,沉默地将人带回了书斋。
从前没正面碰上,即使知道林瑜的心思,为了照顾郑窈和对方的颜面,谢攸从没问过她。
林瑜更是他的表弟,弟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应该将其引导回正道。所以,谢攸给了他会诗赛的机会,又打点关系,给他介绍名师。
但对方不知收敛,反而闹到了他的面前。亲眼所见,谢攸不能不问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