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_岑清宴【完结】(38)

  飞光只是心疼这茶叶。

  外头卖十金一两呢!

  偏世子不觉得有什么,待她气息顺过劲儿了,方缓缓道:“不应以貌取人,唯有人品……”

  偷听女孩儿说话!

  郑窈并膝坐拢,到底心里还有几分羞涩。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谢攸这样面对面坐着,谈论议亲对象的标准!

  旁的就算了吧, 这谈婚论嫁,郑窈捂嘴一乐,他哪里来的经验传授她呢?

  谢攸“耳提面命”了一番,关于人不可貌相的种种,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喉咙略觉干渴。

  一抬眼,一双清亮带笑的眼眸只看着他,不做声。

  谢攸:“……”

  算了。

  心里存着太多事,便会被这些杂念干扰,若是能这样无忧无虑下去,也是一种很好的生活。

  谢攸想。

  有什么事,他又不是不能管。

  他忽地问:“昨日怎样?”

  郑窈笑笑:“特别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

  郑窈道:“特别好看。水榭旁种满了桃花,滢滢穿了一身粉裙,桃花仙子似的,好看死了。”

  谢攸当然不是想听这个。

  她自己又接着往下说了:“酒菜也很丰盛,我们去观礼,还认识了江家姑娘。”

  谢攸点点头,道:“听说屏风倒了,可有人受伤?”

  “没有。”郑窈不疑有他,交代道,“只是把人都吓了一跳,在江家几位郎君面前打过招呼就没事了。”

  谢攸再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淡淡提起:“江十一郎可有来?坊间说他美姿仪,你对他印象如何?”

  郑窈:“谁?”

  没装糊涂,她是真的迷糊了一下,才想起这人后来好像端着酒盏过来招呼了。

  只是她当时想着怎么不动声色把酒渡给谢渺,没注意听。

  美姿仪……郑窈禁不住问:“他生得很好看吗?”

  谢攸反问:“不好看吗?”

  郑窈眨了眨眼。

  好像,谢渺是夸他,俊美不输谢二郎来着。

  可郑窈时常面对的是谁啊。

  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再去吃家常清蔬,由奢入俭难好不好。

  “什么?”芝兰玉树的青年抬眸看来。

  郑窈又眨了眨眼。

  她竟不留神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郑窈抿着唇瓣不敢承认。

  谢攸却听得十分清楚,每一处咬字。

  昨日里如针尖麦芒扎在胸口的不悦,忽而释然。他又问了一遍:“你对他印象如何?”

  郑窈踌躇了一下。

  只是谢滢不在,这里更没有什么外人,她便如实说:“不是很好。”

  谢攸挑挑眉。

  “因为三娘?”他问。

  他倒是什么都清楚,省了郑窈多费口舌。再一个,自己说来未免有自恋之嫌。郑窈点点头,又补充:“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人是有直觉的,一个人对你是否尊重,第一眼神情就能辨别大概。

  那位江十一郎的眼神,和林瑜,和孟家表兄,好像。

  这份直白,令谢攸唇角微微勾了勾,亦十分直白地道:“无妨,你以后也用不着见他。”

  郑窈:“咦?他不会去花朝宴么?”

  谢攸微微一顿。

  他经年不去这种无聊的宴席,险些忘了。他问郑窈:“都准备妥当了?”

  托谢韵的福,郑窈凑出来了一身相当妥当的行头。

  谢攸道:“去也无妨,宴上宾客众多,男女应当并不同席。”

  郑窈心想,那可说不定。

  谢攸毕竟好几年没去过,据谢渺说,去年就是在一个园子里。

  谢渺以前参加这种,都是去当过客陪衬的,今年恰到适婚之龄,白侧妃可来劲了,将毕生经验,传授给女儿。

  郑窈也沾光,蹭到了“课”。

  第一天,白侧妃教她们如何辨别合适议亲的对象。

  首先,徒有其表的必须剔去。

  好多世家如今只剩个空架子,为了维持明面上的排场,关起门来过得紧巴巴。还有一些官员,为了自己的仕途,让家中女眷生活清贫。

  这一类人,光打听在外的名声,也就能打听出来。白侧妃还让人整理了名册子,将姓氏郡望官职一一列在上面。

  郑窈谢渺咂舌。

  白侧妃得意,又教,再将家风不正、风流浪荡的剔去……

  若说这些,虽听着有些头晕,郑窈尚可以平心静气去消化。到第二天,忽就隐秘了起来。

  白侧妃拉好小窗帘,将门板关得死死的,遣散一干女使仆妇,一副神秘兮兮的做派。

  她道:“咳,今天教点不可说的。”

  白侧妃教她们该怎么向看中的郎君释放信息。

  自然不是眉目传情、鱼雁传书这等有失体统,不被礼教提倡的做派,而是有方法、有技巧的,可以在即便对方无意的情况下,也能够保持得体退场,不失颜面。

  这却对于脸皮比纸薄的姑娘家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一夕间,话本子里美好的两情缱绻都成了废纸。原来一场看似风雅的宫宴背后,藏了这样多的算计。

  郑窈其实茫然。

  何至于此?

  第三天,郑窈对孟夏道:“我不想去(花朝宴)了。”

  孟夏一顿,问:“为什么?”

  郑窈垂着头,闷闷不说话。

  孟夏没责备她,只是叹了口气:“好日子过久了,觉得这些事俗气了吧?”

  傻孩子还不如她爹,郑棠哪怕是一心扎在盐井和民生上,也知道为自己谋得利益最大化,不丢人。

  她无语:“你以为你白姨特意说这些,是为了谁?”

  郑窈微怔。

  白侧妃身居高位多年,早便不是市井里演艺谋生的那个琵琶女了,郑窈从一开始见她,浑身上下都透着端庄矜持,雍容气度。

  是以郑窈一开始才会暗暗羡慕她们。而她放下身段告诉郑窈这些,又让人觉得割裂。

  其实谢渺有王府的出身,保底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想在这个保底之上觅得一位更好的选择,用上一些小小手段便足矣。

  其他的,是为了她。

  为了她郑窈。

  看似她是蹭听的,实际上,这一番苦心孤诣的教学,全盘都是为了她策划。

  为了她的自尊心,而装作是为了谢渺。

  郑窈揉揉眉心。

  竟是自己清高了。

  她不必再为琐事烦困,仿佛活成了深闺里的仙子。

  可是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她终究还是要为了自己跟阿娘,谋一谋,算一算的。

  她没再说不去的话,就算不赞同那样的做派,也都捺下不提。

  但她不知道,她这几天从白侧妃那儿回来的表现,俱都被灵雨看在眼里。

  小丫鬟实际是鸣玉的远房堂妹,是因为郑窈才被调来葫芦小院。鸣玉嘱咐她,平日没什么事不必汇报,但在郑窈碰见棘手的事情时,需得及时告诉自己。

  灵雨不知道参加一个花朝宴有什么可棘手的,但郑姑娘瞧着心情没前几天好了,总归是有问题的吧?

  她悄摸出溜,趁着夜色,寻到了鸣玉。

  鸣玉嘉赏她机灵,打发她回去葫芦小院,想着明日就是花朝宴了,看一眼谢攸的寝屋……灯是亮的。

  鸣玉敲敲小屋门,里面传来平静的一声:“进。”

  这么晚,谢攸已经沐浴洗漱,换上寝衣准备入睡了。躺在榻上,将睡未睡间,似乎听见有人提到“郑姑娘”。这个名字在这个时辰出现,太突兀了。

  谢攸拨亮床头的灯火,坐起了身。

  果不其然,过不多久,鸣玉敲门:“世子,郑姑娘身边的灵雨来了。”

  郑窈花了两天才明白白侧妃的苦心,谢攸却对这样的手段十分熟悉,一时内心颇为无语。

  白侧妃做错了吗?她也是出于好心,并且得到了郑窈的亲生母亲,孟夏的认可。任是谢攸不赞同,也不能置喙一个字。

  他只是在此时发觉秦王妃说的对。

  任自己如何有心有力去管郑窈的事,她身后却始终有两个比他更名正言顺的长辈。

  谢攸神色渐淡。他望着幽幽的烛火,改变了主意。

  “明日给我备车。”在鸣玉再一次愕然的目光中,他道,“去与皇祖母说一声。”

  次日,轮到郑窈和谢家姐妹看着出现面前的谢攸,愕然了。

  谢攸并不参加这等无聊的宴会,只是杜太后时常差人来探听谢攸的情况,为慰老人家关念之情,他决定进宫,陪伴杜太后身侧。

  这么说倒是说得通。

  姑娘们偷眼看兄长,见他也的确一如往昔,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确信无疑。

  只有谢渺知道,他在默默地关照某人。去年也没见他对皇祖母的关心有什么反应,所以可不可以理解为,他是为了……

  谢渺转眼打量郑窈。今天可是大场面,在这年轻人的盛会上,大家比上元那天还用心,郑窈硬是也被白侧妃身边的女使打扮得粉妆玉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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