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不解,自己何必多言与她解释这些。
想到她与谢渺几个关系好,他道:“你若与五娘她们走得近,无妨告诉她们,不必对人家抱有怨怼。”
“与陈留王联姻,两姓之好也,想来崔十一娘自己亦无权决定。”
“她未来储妃,与之结善,对你们将来而言,没什么不好。”
一字字,平静淡然,郑窈听得怔了。
如果说,刚刚她还觉得谢攸是嘴硬,可现在,他大度又端方地告诉她这些,郑窈真的信了。
她看谢攸,仿佛浑身上下都透着光辉。
这世上除了孟夏和白侧妃,也只有他,会慷慨教她这些道理了吧。
“我……”她眨眨眼,“是我想得浅了。”
儿女婚事,大多身不由己,对方若知根知底已是幸运,更多的,可能只知道其家族、父母、兄姊,反而与本人不熟。
谢攸对崔十一娘的真正处境毫不感兴趣。
但面对的这是郑窈……他淡淡地道:“你还小,不懂也无妨。”
他可以教她。
郑窈却羞涩摇摇头。
不小啦。
从花朝宴回来以后,过去了也有小一旬,陆续有人家上门向谢滢提亲,谢渺虽还未正式及笄,却也有媒人私下问了,可以先说定,谢韵年纪小,但秦王妃早有意向人选。就连她……
郑窈一直以为,自己那天魂游天外,挺不起眼的,不想却也有人注意到了。
其中一部分因她的容貌而来,听说她的出身后,便打了退堂鼓。
还有江十一郎,十分地失礼,竟收买谢滢的女使私下给她带东西。郑窈看出他心思,使了点小话术,告诉秦王妃。哄着姑娘家与他私相授受,这算什么正经人,秦王妃生气告诉江家长辈,让江家颜面尽失。
但也有觉得般配的。
其中一人,是禁军统领,生得魁梧高大,英杰本色,人品十分端正。
这位禁军统领颇有心思,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孟夏的旧疾,托人购置了一株老参,送到府上。
但孟夏没有答应。
她虽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却不是为了那一注聘礼,就要赶紧把人定出去的母亲。
她是真心地希望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甚至有那么一点优秀的人。
这位禁军统领各方面虽好,却有一点,过于年长了。且他先前曾娶过一任妻,病逝了。郑窈小他十数年,若他将来移心易情,有什么算计针对郑窈,郑窈又是个浅心眼,实容易被哄骗受委屈。
无奈,若按白侧妃教的那些去筛选,那些上门打听的人家里,年轻干净的,家底不够丰厚,家底殷实的,多是为纨绔子求娶,既非纨绔又有些地位的,便像这位禁军统领,年长郑窈许多,求娶续弦。
竟没有真正合适的。
孟夏在葫芦小院里唉声叹气。
郑窈并没有因此难过,她反过来安慰孟夏:“我这个情况在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或用谢攸的话说:“我还小呢,不着急。”
而今面对谢攸,她想,如果他真的帮她还给她爹一个真相,她便成了功臣之后,那么是不是情况就会好一些?
这么想了,日子真有盼头。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只要好一些,便足够了。
她从来没有做过逆天改命的梦,面对坊间传唱崔十一娘天生凤命的童谣,也只淡淡羡慕。其余的,没有了。
只是听她带着傻笑这么说了,谢攸沉默片刻,脸上并没有欣慰的神色。
看着她,似做了什么决定般,他以一种极为淡然的语气道:“如果做不到还你父亲真相,也没关系。”
“至少我会管你。”
郑窈怔住。
微凉晨光里,浑身透着辉光的那个青年对她说,与其寄希望于现在还虚无缥缈的姻亲,他也可以是那个手段。
“郑窈,你以后,对我无隐瞒,便用不着为了任何事情落泪。”
他说:“我就是你的途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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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肖想
郑窈回葫芦小院时, 正在庭院里和孟夏打了个照面,孟夏吃了一惊:“脸怎红成这样?”
郑窈顿时语塞,她寻了个借口, 支吾着敷衍她:“我跑步呢!”
她抚着胸口, 喘了口气:“这不是,翟郎中说我体寒,张郎中也说我精气神弱, 才容易做梦,我跑步健体。”
趁孟夏没再追问, 她赶紧进屋关上门。
谢攸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时时回响在耳边,氤氲在脸上的热气不降反增。
此前,他虽常常对她施以援手, 却从未有过这么明确的承诺。
秦王世子一诺千金,他说他会护着她。以后,任何事都不必感到为难。
他要做她的保护神。
灵雨打来一盆清水, 她用浸满水的帕子,捂住了脸。
这点承诺,郑窈不能告诉孟夏。怕吓死她,只能憋在心里。
纵然努力地在憋了, 可葫芦小院其余几人看她,却时不时就能从那张桃羞李让的面孔上看见傻笑。
这等话,岂能跟另一位主子说,李婆子拽着灵雨打听:“你常跟着郑姑娘,可见过哪家年轻郎君?哟,别不会是咱们府上二郎?”
李婆子:“不觉得郑姑娘这样,倒像是……”少女怀春似的。
灵雨给鸣玉做事,岂会是大嘴巴。她装傻:“怎会?”
李婆子在她这里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嘀嘀咕咕走了。
若说她,也就八卦而已,灵雨不怕被她发现什么。灵雨也憋着呢。
下午,鸣玉姐姐找她过去,给了她新的任务:“孟娘子最近都相看哪些人家?你留心下,记得告诉我呀。”
她其实有些怕了。
鸣玉姐姐的背后是世子,世子……管的还不够多吗?
世子年轻未娶,郑姑娘待嫁,虽以兄妹称,可表兄表妹还有亲上加亲的呢!
现在世子连郑姑娘的亲事都要插手了,这是要干嘛?
灵雨不敢深想,这一晚上,她和郑窈隔着一扇罗屏而卧,不约而同地做了梦。
灵雨梦见自己成了撮合莺莺与张生的丫鬟红娘,被人人唾骂,丢烂菜叶子。不是我的错呀!无穷尽的委屈中,一颗拳头那样大的鸡蛋朝脑袋砸来,好在被人及时叫醒。
醒来,发现是郑窈。
她满眼担忧,蹲在榻前握灵雨的手:“怎么回事?”
灵雨:“……姑娘?”
郑窈睡得好好的,被哭声吵醒,发现是灵雨正做噩梦。
见没什么事,她好笑道:“咱们屋的风水是不好,我梦魇后,又轮到你。”
灵雨不好意思,又心虚不敢看她。
郑窈拍了拍她:“没事睡吧,天快亮了。”
躺回自己榻上,听着烛花毕波,郑窈回味自己的梦。
梦里,她是机缘巧合开了灵智,努力修行的小妖。她生来就在水边,或许是一枝花,一株草,总之法力不够高深,是以常常遇到凶险。
好在,总有溪神护着她,化险为夷。
郑窈跟着他修行,找到了靠山,溪神法力强大,随便漏漏指缝都让她受益匪浅,真快乐呀。
梦的最后,那个总是护着她的溪神现了真身。氤氲叆叇的水汽里,他只给她一个背影。
背影清瘦飘逸,十分熟悉的。
正要看清那人面容,耳边听见一道嘤嘤嘤的哭声,醒了。
烛光里,郑窈睁眼渐渐看着天明。
梦里那种快乐的感觉延续到了现实,她嘴角都是翘的。
黎明微曦,寂静无人的巷口,醉醺醺的华服男子被从门内搡了出来。
他不乐意:“谁说我没钱了……嗝!”
“我儿子过继去当太子,宫里的陈留王……说出来,吓死你!”
这人输了不少的钱,想赖账,却说自己是陈留王的生父。陈留王的名声,在民间最近也可算是响亮了,甭管香的臭的,至少是个权贵。赌坊伙计对视一眼,一个看着他,另一个去禀报了东家。
东家核实身份后,顿时变了一副嘴脸。
“始宁郡王大驾光临,那是给我们赌坊颜面,去去去,怎能不知礼数?不不不不,不要您的钱!”
“这个,嗐,我家那小儿子,前段时间骑马,压死了几个人,不,不是故意的,哪能故意呢……”
“走,咱们请里边,我陪您再喝点?”
天光大亮,长乐宫早课刚刚结束,谢怀质换了一身袍服,去凤仪宫向萧皇后请安。
他来的时辰正好,与请安的嫔妃擦肩而过。
萧皇后看着年轻俊秀的儿子,经过这一年多的沉淀,风姿已不输谢攸、谢抱青二人。她十分满意,问候:“今日去做什么?”
谢怀质答:“约了十一娘踏春。”
萧皇后就更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