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_岑清宴【完结】(68)

  郑窈放低声音,道:“在蜀郡。”

  “那时我还没想好,今日,便是说通了。”

  她说:“因我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我……我也一样。”

  喜欢到明知对二人都好,她也没法当着他的面说出“不喜欢”三个字。

  在大人面前承认私情,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承认过后,郑窈脸红如吃了醉虾。

  孟夏气她隐瞒,更气她不争气。

  “他多大?你多大?你连屋里那个小丫鬟是谁的人都看不透,还能看透人心,知道他‘真的很喜欢你’?”

  “他活了二十多年,大了你七岁余,快八岁!哄你个才及笄的小姑娘,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东西,随随便便就哄住了!”

  “我之前只当他是个君子,发乎情止乎礼义,想不到竟哄着你没名没份地去与他私相授受!”

  郑窈蓦地听到她自己猜出灵雨是谁的人,也是一愣。

  “阿娘如何知道……”

  孟夏:“你自己是傻的,便当别人也都是傻子不成?那小丫鬟几次夜里偷跑出去,就你睡得熟。”

  “从前你那套兄长照顾妹妹的说辞,也便只有你信,男人的那点心思,我不比你懂?”

  她气上心头,一时说话很不客气。

  郑窈眨了眨眼。

  ……既然一直都有怀疑,为何要陪着她演戏装糊涂呢?

  既然早就猜到了,为何现下还这般生气?

  一时间,她的脑袋瓜飞速思考。

  孟夏坐在榻上,握着茶盏,一手撑额,神色沉重。

  “不是的……”半晌,郑窈解释,“表兄不是在哄我。”

  “娘,我瞒着你虽有错,但表兄的人品、表兄的情意,一直都是光明正大,无可非议的。”

  孟夏冷笑:“那你倒是看看他愿不愿意给你名分,你去告诉他,让他向秦王王妃坦白,看他会给你什么……”

  郑窈道:“不必看了,他许以妻礼聘之。”

  孟夏顿住。

  “阿娘,没有什么‘名分’。”她轻轻地道,“他说了,等爹爹的案子结束,他就会去告诉王妃,他要娶我为妻。”

  不是侍妾,也不是侧室,是明媒正娶的妻。

  他的心意珍重,从未给过别人,又岂会践踏这份心意,让心上人被旁人压一头?

  这是郑窈一直清楚,从未怀疑过的事。

  她的脸色,不合时宜地,更红了一分。

  孟夏则怔忪。

  心头好似被人扎了一个气孔,怒火顺着那气孔,泄了。

  她有些恍惚。

  因女儿对她说:“他原就这么想的,不是哄我。王妃打听适婚闺秀,也是为了林家郎君。我本因重重误会,不愿对不起王妃,而选择与他疏远,他很生气,今天才通过琼芳将我约见说开。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忙爹爹的事情,若只是恋慕我的容色,大可以用些手段,将我困在他身边,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地讨我欢心?”

  “他没有,阿娘,他不是。”

  “他今天为我豪掷百金,买下这一堆衣裳首饰,也并不是为了一亲芳泽。”

  “他说他乐意。”

  “我虽天真,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还是看得懂的。”

  她坚定道:“你可以怪我瞒着你,可以怪我们逾规越矩,但你没法怀疑他的心意。因他说的,永远比做的更少。”

  孟夏茫然了。

  她原以为二人暧昧未明,结果郑窈告诉她,他们已经互通心意了,她气郑窈年轻天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结果郑窈告诉她,秦王世子,许她以妻位。

  ……

  就像是一个美梦。

  不,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这些时日,她暗暗为郑窈相看亲事,心里十分清楚自家的水平。

  秦王世子是有大造化的,他若成家,太后至少会封郡王。他若有心,给窈窈一个侧室的名分,便是自己烧高香了。

  只她到底不希望女儿为妾。

  做妾是很辛苦的。

  窈窈和白侧妃的情况还不一样,白家有人,有父兄子侄,窈窈若给人做妾,一个受宠又无家世的妾,最好拿捏、好欺负了。

  她原本已经想过了怎么拒绝,却不想,郑窈告诉她,秦王世子要娶她为妻。

  哈。

  孟夏摸了摸自己额头,又去摸郑窈的额头。

  郑窈又羞又恼:“阿娘,我说真的!”

  “你若不信,明日我请竹溪的姐姐来,你亲自问她们。”

  鸣玉与琼芳两个女使,完完全全是王府的人,必不可能拿这等事给他们打掩护落人口实。

  孟夏信了。

  她呆了半晌,看着烛光里娇羞的女儿,反问:“你知道他如果向秦王与王妃坦白说要娶你之后,会是什么情况吗?你年纪轻轻,可承受得起?”

  轻则,她们被从府里赶出去,重则,连白侧妃都要受到牵连。

  郑窈道:“这一点,表兄自然也想到了。他以爹爹的功劳,向太后为我请了封诰。”

  即便是秦王府,也不能随意拿捏一个有封诰在身的遗孤。

  更何况,郑窈觉得秦王与王妃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能教养出谢攸,自己定然也是通情达理之人。

  孟夏微怔。

  郑棠的那点功劳,充其量也就是赏赐些金银,让她们余生都衣食无忧,这个县主的身份,自然还是谢攸用自己的脸面,在太后那里换来的。

  孟夏百感交集:“……上次说他是个疯的,还当真没说错。”

  当今世道下,婚姻视为结利之器,皆看重两姓之好,把“喜欢”二字说出来,本就是有点疯的。

  只他惯了周全缜密的安排,一步步铺垫下,令其也合理了起来。

  孟夏这一句,语气声音轻了,听不出来情绪。

  郑窈抬眼悄悄觑她神情:“阿娘……母亲,您答应吗?”

  这一句,小心翼翼。

  沉默不语的孟夏被她唤回了神,抿唇道:“他与你年纪差得颇多……”

  那禁军统领,其实也就比他再大个五六岁,可以算是同龄人了。

  “树大招风,他身边眼睛太多。”

  之前的坠马,蜀道的刺杀,重重惊险。

  最后,她问:“他将来若是再有别的妃妾,你怎么办?”

  郑窈轻轻咬了咬唇。

  孟夏的心思变化,到底还是被他也猜透了。

  适才在树下,他说这些都让他来争取,她不必为此烦忧和操心。

  但……他都做了那么多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面对的这是她娘,她世上就剩这么唯一一个亲人。

  不过是在自己相依为命的娘亲面前争取都不敢的话,郑窈没脸皮说喜欢他。

  她想通之后,反而平静下来,脸上的热度和灼麻之感都渐渐散了。

  她道:“阿娘,我没有真正的兄长,偏偏仰慕这种感觉。我真的好喜欢‘凡我所问,皆有所答’,除了爹爹,表兄是唯一个能满足我的。”

  若不是有些经验与阅历沉淀的人,还不能做到这一点。

  特别是在失怙以后,林瑜、江十一郎那些人为什么她也觉得不好,正是因为他们太年轻、太浮躁了,自己还在靠家里靠旁人,根本不能让漂泊的她安心。

  “他身边眼睛众多,却还是因为我,再次得罪萧后。阿娘生我养我,应该最知道我的性子。”

  披沥赤忱,爱人以德,谢攸的心意深挚,而她也愿意承担那些代价。

  “至于其他……阿娘想的这个问题,我却没想过。”

  “因我就算与旁人说亲,难道他们就能守身如玉,身心如一了么?”

  “咱们从前住在舅父家,隔壁的日子过得稀松平常,不也还是养了外宅?还有穷书生为了前程变卖妻儿,一家老小成了他的垫脚石。一个人若想变心,跟他是年轻是年长无关,跟他的身份地位也无关,根本只在乎人品。”

  “而我,一个小小凡人,连明日是天晴是下雨都算不到,岂能算透一个人将来的心思?”

  “我不算。”

  小姑娘撇了撇嘴,脸上淡淡的,透着股不以为意。

  孟夏是真的错愕了。

  记忆里那个软软没主意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心境这样通脱了。

  孟夏一直以为她才是被动的那个,从第一次误入竹溪开始,被秦王世子有意展露出来的财力和权力诱惑着,渐渐地喜欢上了对方。至于背后的这些,还需要靠自己去点拨和挑明。

  但她只靠自己就想通了。

  若是这样的窈窈……孟夏忽地转念,被吸引的那个,其实是世子也说不定。

  她看了郑窈一眼。

  郑窈觉得她娘亲这一眼十分微妙,目光复杂又平静。

  孟夏问:“我问你,若我不答应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郑窈眨了眨眼:“不答应……”

  “不答应自有不答应的办法。”

  树下,他那番夫妻之论后,郑窈最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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