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她自己,让管事给她套了车,又要出门。
孟夏见她不肯呆着,忙问:“你还去哪?”
郑窈匆匆:“晋王府!”
之前,谢攸告诉过她,若遇事,他与暗卫都不在时,可以去晋王府。
只她才到街口,便遥遥见门口也守了禁军。
这跟谢攸告诉她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觉得要糟。
现在,秦王晋王下落不明,遇刺的天子、两家王府世子,身份足以参加朝会的重臣,都被楚王扣在宫里。
小厮问:“郑姑娘,晋王府怕是进不去了,咱们去哪?”
郑窈面前摆着两条路。
其一,相信谢攸,回去私宅,与孟夏一起求神祈祷,听天由命。
其二,信他个鬼!她要想办法进宫!
只她一个人当然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局面,反而添乱使那个人分心。
最好,她能找到一个和叛军有抵抗之力的人,这个叫里应外合。
可她认识什么人?她在这西京寥寥无几的交际,如今全被控制起来了。
郑窈怔怔地。
刚刚来王府听从谢少淑调遣的那些人,好像是左金吾卫的人?听那些人叫那个问话的人叫将军。
金吾卫这个名字,还是之前有媒人上门提亲的时候,和孟夏提的。
因那个丁统领就是金吾卫的人。
白侧妃帮忙打听过说,这人是个正直的老实头,一身武艺不错,手下管着好几百号人。
郑窈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涉险,更不知道自己几次三番拒绝后,对方会不会愿意见自己,只大不了被拒绝而已,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这点脸算什么。
她总要去求一求,才能心安的。
……
范阳伯的招数,与谢攸、谢抱青,甚至大殿上许多自诩文武双全的官员相较,是很不同的。
因他不是对着虚无的剑谱刀法去练,而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与人拼命。
因此,谢攸与他过招时,显出几分被动。
刀身泛着寒意,所到之处,群臣纷纷退让。
楚王欣赏了许久,看够了,忍不住鼓掌:“我也是有幸,看到这般精彩的比武。只可惜,今日非是我的生辰。”
“但今日是我登临大宝的日子。以前在诸位的眼里,我是个酒色废物,往后,却统统要尊我为陛下,怎能不算新生?”
他起身道:“阿武,你还手下留情什么?现在便用他的血,祭我的旗!”
楚王实实在在地得意,他有范阳伯帮助,有北燕奇毒,挟持了这群重臣,皇位如掌中之物。
只话音落地得一瞬,范阳伯忽地回眸,手里的刀飞了出去。
堪堪擦过他的耳畔,钉进了他身后的椅背。
楚王一动不敢动,数息,才挪目看去。
只见他的头发落下来一缕,被削断。
其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惊得呆住。
范阳伯撇下谢攸,上前拔出了那把刀,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
“你说错了。今日,不是你登基的日子。”
“是你的死期。” ???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愣了片刻,楚王阴沉着脸道:“你是失心疯了吗?”
范阳伯咧嘴一笑:“刚才你也吃了朝食,以为自己吃的是单独没下毒的吧?”
“错了,我给你的,和他们是一样的。”
“老子陪你玩这么久,给你坐了龙椅,也该满足了。现在,下去陪你父皇吧!”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连离得最近的内侍都来不及反应,没能救下毫无防备的楚王。
也可能是,根本没想救。
因下一瞬,范阳伯嫌弃地踢开楚王:“毒引在我手里。”
“现在,秦世子、晋世子,你们同我谈。”
……
这变数,是众人完全没料到的。
来的那样突兀、草率。
天子、两位亲王是否还活着还未可知,但楚王此刻却是真真正正毙命于他们面前,甚至,范阳伯怕他没死透,又补了刀。一时,浓重的血腥味激得大殿之上许多文官作呕。
谢攸眼神与范阳伯对上,未置可否:“谈什么?”
范阳伯:“和谈条款。”
他的话音落在殿中:“北燕的使臣,就候在偏殿。”
“我不推翻胤廷,只要并州五郡……上党、太原、雁门、定襄、云中。如何?”
这个范阳伯!
谢抱青笑意消失了,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你究竟是哪边的人?”
范阳伯没回答他,只盯着谢攸。
对方沉声:“我若不应呢?”
范阳伯刀指楚王:“那你与你的父亲,很快便能下去与他团聚了。”
“反之,你们之中谁同意,我便废今上,拥护谁成为新天子。”
“怎样?”
谢攸扯扯唇角,吐字道:“不怎样。”
骤地,殿外的禁军流水般涌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圈围。
禁军作为天子扈从,大将军任的人选一般都是天子亲近之人,之前属楚王管理,是以,才有机会换成他的自己人。
只他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自己人”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职权便利,好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
群臣一惊一乍之下,已经有许多上了岁数或承受不了的晕了过去。
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一些武将也被激出了血性:“世子,我们助你!”
兵戈相接,面对的都是训练有素的边兵,场面一度混乱。
参与朝会的武将未曾佩刀,有几个险险负伤。范阳伯一个飞身,便踹翻二人。
谢抱青文治强于武功,对阵不敌。
谢攸也被划破几道口子,鲜血溢了出来,将本就庄严的袍服颜色浸得更深。
适才心思各异考虑前程的群臣们见状,会武的冲上去帮忙,不会武的,躲在角落里尽量不给同僚添乱,对上叛军,也不管什么威仪了,抄起手边的烛台、食案就对着砸下去。
因这已经不是皇室内乱的范畴了,若是楚王,他们大多数人其实还能捏着鼻子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接受他做天子,因他的血统无疑。
但这是涉及边塞的问题……
若并州丢失,北燕入关将如入无人之境,所谓“不推翻胤廷”不过是哄小娃娃的把戏罢了,范阳伯狼子野心,北燕虎视眈眈,迟早的事。
北燕人不懂何为患难相恤、守望相助,以为性命相挟就能拿捏他们。
只胤人遇见这种问题,最先考虑的从来不是自己一身。他们还有父母亲人,一大家族,即便今日苟活,也会变成丧家、丧国之犬。
群臣都知道疆土的重要,从未有过这般齐心的时候。
只叛军有备而来,杀掉一个,又来一个,源源不绝似的。
一个官员精疲力竭,被刀柄拍跌在大殿门口,眼睁睁看着叛军向自己走来。
危机关头,忽然一支箭破空,射中了那叛军。
那叛军惨叫出声,浑身都震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抬手,待还没摸到那箭尾,便双膝失力,不可置信地瘫软了下去。
那官员都吓傻了,怔怔地抬头。
便见素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禁军统领丁昴昂首阔步跨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群训练有素的禁军。
……
真正的禁军忽然来援,人数压过了叛军,与叛军厮杀在了一起。
渐渐的,地上伤亡横陈,大多都是叛党。
范阳伯见状,艴然大怒,提刀向丁统领背后冲去!
丁统领感知到身后有人,回身挡下了这一击,暂时桎梏了住对方。
谢攸趁机拾起地上的横刀,自后背捅进他的心口。随即拔刀出来,又横抹了他的脖子。
因等候多时,他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鲜血遽然喷溅,丁统领的金甲、谢攸的官袍上,都被溅上了大量血迹。
丁统领暴喝了一声:“叛首已伏诛!”
剩下还在厮杀的叛军、援军,官员齐齐看来,看见的便是范阳伯歪躺在地上,脖颈、后背还在涓涓冒血。
群臣大喜:“叛首死了!”
叛军群龙无首,面面相觑。
……
自今日入宫以来,先是楚王,而后范阳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谢攸刀尖点地,单膝伏了下去,指尖往对方脖颈处一探,松了气。
周容与几名侍卫搀扶出现天子与秦晋二王出现时,殿内已经在清理尸首了,亲眼见到天子无恙,群臣才彻底放松下来,又才知道,原来两位世子对楚王早有防备。
有人忍不住问:“那毒……”
谢抱青道:“放心吧,没什么奇毒,只可怜楚王叔自己吃下了真毒粥,诸位的,早就已经被王内侍给掉包了。”
王内侍便是刚才与楚王、范阳伯一唱一和的内侍。
此时之前“毒发身亡”的几名官员,也都在御医的施针下醒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