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引诱楚王彻底暴露狼子野心的手段,只谁也没想到,范阳伯竟是北燕细作。
天子历经昨夜、今晨,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还不真实。经此一事,群臣也终于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适才,若不是谢攸一力抵挡在前……
谢攸似缓过来,终于抬眸看向清理现场的丁统领,突地问:“你们怎么得知禁内的情况?”
金吾卫怎么会来?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该是周容他们带领从两家王府挑选出来的亲兵,解救天子三人与朝臣,诛杀叛贼。
现在,一眼望去,尽是金吾卫的人手。
且他记得,之前让人打听回来的信息说,丁昴负责守朱雀门,按轮值制,他旬日朝会并不当值,而是另一位禁军统领。
对方闻言,犹豫了一下,控制地不住朝门口瞥了一眼。
谢攸眉心一跳,心内升起一股极为头痛的预感。
他大步过去,眼睛一扫,顿时锁定在柱子背后那个把自己缩进角落、瑟瑟发抖的身影上面。
他立时弯腰将人拎了起来。
郑窈拼命挣扎!
旁人只见秦王世子忽然走到门口,拽起一个身形瘦小,甚至可以称为娇小的禁军,看清对方脸之后,便蓦地沉了语气,训斥:“胆大妄为!”
“怎就不知轻重,非要凑这个热闹?”
“还知道怕,我看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
便刚刚,面对那样棘手突发的状况,众人也没见他这般气急。
天子愣了半晌,问秦王:“这说的谁呀?”
莫说天子,便连秦王也还没见过自己这儿子如此失态呢,一双眼睛稀奇地看住了。
却见训了一通,那小禁军头垂得越来越低,肩膀颤抖。
刚才还声色俱厉的谢攸顿住了,他深深呼吸,把责备咽了回去。
半晌,“……我怎能不气?”
“不是与你说过,乖乖与叔母待在府里等我回去就行了?为何不信、不听?”
小禁军背对他转过了身去。
“……”
他无奈,将人给掰了回来。弯身擦净眼泪,语气也彻底柔和了:“我没说你是拖累。”
“你是祖宗。”
“别哭了。”
他低低道:“……都看着呢。”
作者有话说:
秦王:天子:晋王:丁统领:谢抱青: 明天还有一章本章揪10个小红包
第43章 好软
被训了一顿, 又被哄了一顿,郑窈惊觉秦王就在殿上,顿时一张小脸臊红, 转身想溜。
谢攸不让她躲, 攥着她:“窈窈,这是你迟早需要面对的。”
郑窈:“……”
那也实在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呢。
郑窈不光是被他骂哭,更多的, 其实是被这场面给吓的。
只见谢攸误会了,她也没解释, 否则还不知道要挨多久的训。
抹了抹眼泪,才看清他也是血刺呼啦的一身,便忍不住小声问:“你可好?”
谢攸气又无奈, 摇摇头:“都是旁人的,你别担心。”
郑窈垂着头,被他拉着腕子穿过整个太极殿, 在文武百官朝廷重臣,听见他对与殿阶之上的三人道:“这是我们府里的郑姑娘,便是先前戚郑案中,被设计谋害的那位郑县丞之女。”
“郑姑娘十分地有心, 反应机灵,感念陛下还郑县丞公道,听说陛下遇险,危急关头跑去求调了禁军。”
“还有那位——”他话音顿了顿,郑窈忽地感觉手腕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右金吾卫丁统领。”
他冷声给了对方嘉奖:“不惜己身,增援我等。实该论功行赏。”
郑窈头皮发麻,不敢抬眼。
刚才大家又不是没看见他是如何将她骂得狗血淋头的, 他怎能,他怎能转眼便如此冠冕堂皇地说起请赏的话来。
丁统领噗通跪拜:“末将之职罢了,不敢邀功!”
“多亏,多亏了郑姑娘,”他道,“若非郑姑娘的情报及时,我等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一个二个的,尤其谢攸的手,还牵着人家姑娘不放呢。
天子与秦王对视一眼,轻轻地“哦?”了一声。
郑窈忽然名声大噪。
在事情还没有需要去请罪去争取的阶段,郑窈自己成了秦王府眼中的“恩人”。
而因谢攸大殿之上公然拉小姑娘手,被秦王看在了眼里,回去就跟秦王妃告状了。
这个长子平日里十分注意边界,便连亲生的妹妹都谨着大防,少有单独见面的时候,更别说肢体上的接触了。
秦王妃听说了他那番祖宗论后:“咦~”
没眼看。
她手下挑拣着准备供在佛前的经文,对秦王道:“他这么老大的年纪,怎么好意思的?”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大。小姑娘刚及笄,儿子……儿子庶几也可以算刚及冠,正是适合初开情窦的年纪嘛。
秦王:“……”
王妃这是什么脑回路?
难道不该是考虑门第家世、人品性情在先吗?
他试探道:“她家都没人了,你可知道,景猷之前替她在母后面前求了个封诰,用的是她生父的名义。”
秦王妃:“哟,难怪。”
原来当初冠冕堂皇说因为谢怀质的事情须得去一趟蜀道,是在这埋伏呢。
“你说是这份好,还是这份?”她让秦王替自己选佛经。
秦王:“……”
秦王妃不在乎郑家有没有男人,正相反,经历过楚王,如今朝野上下对储君一事讳莫如深,她现在完全不想让长子娶一位出身高门世家,姻亲助力极大的闺秀了。
皇家的事,还是太复杂了,如果是郑窈,能让那些言官缓过劲来之后少提防秦王府,那可真是烧高香了。
她还想继续过锦衣玉食、奢靡排场的日子呢。
白养就白养呗,又不是养不起。
八月份的第一个朝会,大家踏进太极殿,在心理作用下,仿佛还能闻见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再见身边同僚,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唏嘘。
朝会上,天子宣布了几项常规旨意后,却忽然提起了议储之事。
朝臣们面面相觑。
天子道:“楚王一事,皆因储位之争,令其生出了偏逆之心。朕已年逾不惑,膝下仍无男嗣,便与太后商议过了……”
此前,太后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晰了。朝堂上不少官员纷纷押宝站队,只两家王府十分聪明,从未明面回应过什么。而今,这是要直接宣布了?
群臣的视线,自深紫队列中的谢攸与深绯队列中的谢抱青身上来回扫过。
谢攸眉心微凝,谢抱青挑眉意外。
到底是老油条,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天子刻意地停顿,给了众臣们一个缓冲之后,方道:“拟令秦王为储,立皇太弟。”
“???”
“皇兄,这——”
谢攸正皱眉,这话一出,脸上的神情有些绷不住。
谢抱青更是没忍住,直接噗笑出声。
晋王与他说过,那日夜饮,天子和他们二人的密谈,二人都表明了无意过继子嗣之后,天子只说了一句“也不能强逼你们”。
当时,秦王还恭维天子“通人性”,现在……真损啊。
趁群臣震惊无力吐槽之时,天子拢拳轻咳一声:“既无异议,那便这般决定了!”
天子十分贴心地考虑到,秦王府住了多年,便让人直接在秦王府的规制上翻修。
秦王完全在状况之外!
一下朝,他便去找天子,王内侍给他拦在门外,说哎呀陛下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去找杜太后,一向疼爱他的杜太后称病不起。
愤愤回到了秦王府,府里已经传开了。从前院一路走到后院,见秦王妃的路上,每一个碰到的仆役都带着笑意向他道喜。
秦王:“……”
“谁愿意当这个储君!谁、谁想当这个太弟!”
气死了、气死了!
若不是亲王……哦不储君的威仪,他想跺脚。
秦王妃从旨意下来,谢攸又告诉她一遍,就开始保持沉默,现在,终于抬起面孔。
她冷静地道:“其实也是好事。”
“你我与晋王府都不愿过继嗣子,那些朝臣却不能信,便你再怎么谨言慎行、清心寡欲,他们还是恨不得挖穿你的心,看是不是写着谋反二字,这次经楚王一事,更要提醒陛下疏远手足了。”
“众口铄金,便陛下如今对你们仍然信任,却抵不过似萧后这些有心人的动作。”
“这样也好。”她又叹了一句,“至少是尘埃落定了,你以后,更能名正言顺地帮陛下分忧。且,景猷还是咱们的孩子。”
秦王沉默了。
做梦一样,郑窈第一时间听到这道旨意,也像谢抱青一般,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