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_岑清宴【完结】(76)

  “原来还可以这样。”她说,“但我不懂,表兄现在是什么身份?”

  储君便没有什么世子之说了吧?

  不多时,杜太后的旨意解了她的疑惑。

  天子在朝会上册封秦王为储君后,紧接着,杜太后又将秦、晋两家王府的世子,都封了郡王。

  广平郡王、河间郡王。

  以及,先前杜太后许诺过郑窈的那个封诰,也如约下来了。

  南川县主。

  因是个异姓县主,西京里还挺乐道了一阵子,有不少人家邀请她做客赴宴。

  既是县主,自然有自己的县主府。九月里,县主府修缮完工了,在个前朝的大臣官邸的基础上新修的,十分雅致。

  搬走之前的一晚,谢渺抱着她只不舍,作势不让走。

  郑窈笑她:“你夫家不是就在西京?又不比别人远隔千里,粘人精!”

  谢渺说:“也是。”

  “我婚期在明年三月,等你嫁回来,我还没走呢。”

  郑窈:“……”

  吃了一盘点心,喝了茶,表达了依依不舍,见谢攸身边的女使前来,谢渺识趣地告辞:“行了,不打扰你了。”

  琼芳请郑窈移步,谢攸正在清溪畔等她,面着溪水月色,背对她。

  “我向陛下提了二娘的事,”他道,“免除了她的掖庭之刑,你尽可以放心了。”

  郑窈道:“太好了!”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因为郑窈和谢渺都求了情,谢攸不会插手天子关于楚王府的处置。

  何况,虽则是楚王的主意,但当时谢少淑是真的打算执行下去将他秦王府的亲眷充入掖庭。

  一念之善,她放过了郑窈。

  郑窈为她求情。

  他道:“原本陛下打算将她当个闲散宗室养在西京,但她拒绝了。”

  “我见了她一面,她自请去朔方。”

  郑窈:“嗯?”

  谢攸转过身来,月光下看到她面带迷茫,困惑不解。

  他目光柔和了一分:“你那天的话,她放在了心上。”

  他道:“她说她过往所争,不过还是靠着皇室出身、父族恩荫的基础。一将功成万骨枯,她看不到下面,所以并未有脚踏实地之干。她说你看得比她透彻,当是你父亲言传身教得好,故她要效仿他,扎身那些贫瘠之土。将来若有子女,也当代代相承,便当做赎罪。”

  回忆起来,谢攸的语气软和得不行。

  他还不知道那天郑窈做了这样多努力。后面从宫里回来,她也没有邀功。

  中秋过去了,临近十五的月轮依旧圆亮,清溪的水色泛着寒光,好似知道这里即将要迎来一段时日的空寂。

  郑窈被他抱在胸前,听他声音闷在颈边:“快点回来。”

  郑窈笑着点头:“好。”

  “我求神仙,让日子快点过。”

  谢攸闻言一顿,带着些怫然,在她颈上咬了一口。

  虽隔着衣裳,郑窈还是一个激灵,后背都爬满了小疙瘩。

  小气。她悻悻,不敢再调侃招惹他。

  之前将婚期定在冬月,没有选更近的吉日,因秦王妃讲究、喜欢热闹,又是头一个子女成亲,要细致地操办。

  搬出秦王府后,郑窈便很少见到谢攸。

  一个是因京兆府事务繁多,占去了他大半时间,另一个,则是守着规矩。

  两边府邸虽然相距不远,但到底不如同住在一府……谢抱青听闻丁统领锲而不舍的过往时,调侃谢攸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郑窈总觉得,事后谢攸不高兴了。

  因他将京畿许多案件都移交到了大理寺,把谢抱青忙成狗。

  真狗如玳瑁却在竹溪里享清福。

  解铃还须系铃人,郑窈寻了个机会,到书斋向他解释:“我先去过晋王府了,只晋王府也被围得水泄不通,自顾不暇呢。”

  谢攸:“嗯。”

  “丁统领……丁将军十分地知礼,我与他只有正事上的交流,没说别的有的没的。”

  谢攸:“嗯。”

  “他是金吾卫的人,扈从天子安全,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我找他不是很正……”

  郑窈说不出别的什么了。脸颊被他捏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谢攸将她亲到气息不稳,粉面涨红才松手。

  他自己淡淡道:“郑窈,你究竟要在我这提别的男子到什么时候?”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但凡这种时候,都满屋子飘醋味。

  郑窈:“……”

  虽少见面,但送到县主府的东西一直没断过。有时候是市集上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贵重的珠玉首饰。

  在送郑窈的许多礼物里面,当然也有送孟夏的。

  孟夏没口子地夸:“真是有心,到底年长些的会疼人。”

  住在属于自己的宅子里,她精神比之前要好得多,隐隐找回了郑棠还在时的感觉。

  临近婚期最后几天,她屏退一干女使婆子,来到郑窈房间,和她睡一张榻,说有一些嘱咐要留给她。

  郑窈莫名,不知道什么嘱咐要清退所有人,说来还要脸红。

  真是的,娘都这个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结果孟夏掏出了一本册子。

  《避火图》。

  郑窈仿佛被烫到,猛猛甩手:“这、这……”

  这不是她们蜀郡老宅屋顶房梁上的那本吗!

  当时离家匆忙,只收拾了紧要的随身物件,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孟夏竟把这个带上了。

  所谓避火图,便是画着阴阳调和双修图的册子。民间盛传火神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看到此图会害羞,故将此图吊在屋顶房梁上,能避火灾。

  郑窈会知道这是自家那一本,是因为上面还有她小时候不知轻重画上去的涂鸦……

  孟夏:“咳,大惊小怪做什么,认真学呢。”

  她虽寡居,但也是与郑棠夫妻恩爱了十数年,传授起经验来,颇有心得,故留出了两个晚上。

  这比之前白侧妃教她们的还令人头皮火辣!

  且关于这册子,虽小时候看过,但因为不懂事,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反倒是被孟夏打的那一顿令她更为深刻些。

  现在再看一遍,她已经不是完全不通情事的傻子了,倒是恍惚多了一些感悟。

  譬如有几次谢攸亲她的时候,为何要抱住她缓缓,叫她“别动”。

  果然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夫子诚不欺我。

  郑窈虚心受教。

  最后在闺中的一天,郑窈躺在榻上有些失眠,辗转反侧的,觉得刚刚闭眼,就被人给摇起来了。

  坐在妆台前时,外边还黑着呢,天际一丝蓝光都无,星子点点。

  郑窈从来没上过这么繁复的妆面和头饰,据说这些人是是秦王妃从宫里请来的嬷嬷。

  对方手艺娴熟,除了绞面时脸上有些火辣,其他的时候,她舒服得又睡着了。

  被叫醒来换嫁衣时,天色已泛蟹壳青。

  嬷嬷们笑道:“是个好天气呢。”

  明明没下雪,待衣裳一层层套好,薄近透明的阳光从室外照射进来,打在她的脸上,雪肤花貌便有了具象的表现。

  嬷嬷们对个眼神。

  世上美人有许多,这个实在惊艳。

  一整天繁文缛节下来,郑窈才发现,早上的梳妆打扮竟已经是最轻松的了,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

  这份惊艳,原原本本地保留到了青庐中、却扇后、谢攸面前。

  月上中天,宾客散去。

  他抬指抽走郑窈覆面的绡纱,一双略微含笑的羞涩眸子抬起看来,令他微微一顿。

  烛光莹莹,芙蓉粉面。

  郑窈在他面前眨了眨眼,见他有些出神,提醒地唤了句:“表兄……”

  谢攸回神。

  他只是……太久没见她。

  轻轻吐出口气,他问:“饿吗?”

  郑窈赧然地点了点头。

  她早就饿啦,今天一天只早上用了两块点心,好在她不是那等挨饿就会发晕眼黑的体质,否则刚刚就要出丑了。

  谢攸在她面前弯身,与她对视:“我让厨下备了点索饼,现在叫他们送来?还是……等等?”

  什么等等,郑窈自然说现在。

  谢攸似有些遗憾,但他没说什么,只走到门口,吩咐了外面几句。不多时,便有人送来浓浓香醇的羊汤索饼。

  郑窈食指大动,挟了一筷子入口,深深喟叹:“是禾娘呀。”

  她第一次抱怨大厨房饭食问题,他给她换的厨娘。这个手艺,郑窈吃惯了的。

  郑窈见他只用了半碗,便不吃了,不免疑惑:“你不吃吗?不好吃吗?”

  谢攸道:“够了。”

  “我在席间用了一点,且大晚上的,积食不好。”

  郑窈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也停了筷子。

  却听他幽幽补充:“你多吃些。”

  “否则待会儿再喊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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