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市逛了将近一周，路昙对鬼市各处熟门熟路，连街角不起眼的都印进了她脑子里，看到再新奇的东西都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正当两人以为今夜又要失望而归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路昙不由得惊奇，居然有人敢在鬼市里吵闹，难道不怕将鬼使们引来么？
“过去看看。”凌知许道。
两人循声过去，便见几个腰间挂剑的男子围在一处，卖货的人被困在其中，不停地叫嚷着什么。
男子们宽厚的体格模糊了那人的身形，但那道堪比鹤立鸡群的红色大旗让路昙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那个卖货郎！
“我做的是小生意，明码标价，你给我这么些钱就只能拿这么些货，你们要是再逼我，我、我就喊人了！”卖货郎紧紧抱着自己身前的货箱，警惕地打量着眼前几个神色不悦的男人。
其中一个戴着火红面具的男人冷笑道：“少废话，上次来时你还只卖两贯钱一瓶，今日怎么涨价那么多？要四贯钱一瓶？”
“我是在鬼市卖货，又不是在地上的集市卖货，怎么定价我自己说了算。”卖货郎狡黠一笑，“再说了，你们这次又来买，不就代表我这药效果好么？一瓶，爱要不要，你们不买总有人愿意买。”
“欸，你这人——”
戴着火红面具的男人正欲动手，身旁戴着靛青色面具的同伴立刻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先别冲动。”
靛青色面具那人死死拽住火红面具男人的胳膊，见他确实打消了动手的念头，才转而看向卖货郎。
“你的药确实效果不错，不过我们这次要的量大，价钱方面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
卖货郎目光掠过他们，落到迎面走来的路昙和凌知许身上。
“二位二位，要不要买一瓶醒神丸？二位都是习武的，吃了这补丸定能功力大增，名震武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这补丸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路昙明知故问， 打量的视线从围着卖货郎几人的身上划过，“那他们为何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嗐，他们不过是想让我卖便宜点， 效果好当然卖的贵啊。”卖货郎拍拍货箱抽开盖子， 里面放着六个瓷瓶，和庞图装回魂丸用的瓷瓶一模一样。
“再说我这药一周才能做出来这么几瓶， 物以稀为贵嘛。”卖货郎得意道。
路昙没接话，鬼市卖的“神药”药效更为猛烈， 难道和炼制时间更长有关系？
怕路昙不买， 卖货郎介绍的更殷勤了， “女子服用还可美容养颜， 公子不给这位姑娘买一瓶么？”
“那我不止要给她买， 还要给舞坊的姑娘们一人买上一瓶。”凌知许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活脱脱像孟浪的登徒子。
这是他们提前就想好的说辞。
据卫宁这段时间的调查，百花山庄关押用来试药的那批人里只有男子， 不见女子。
虽说大洵女子习武还未形成风尚，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从体格上来看， 女子也更容易受武力压制而失去反抗能力， 对那群人而言更好下手。
凌知许向药师朋友打听，对方说有可能是因为那群人研制出的“神药”更需要观察男子服药后的反应，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件事而研制“神药”， 那必将与某位男子有关。
“欸， 那可有些浪费了。”卖货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补丸最好的功效是让人内力倍增， 在男子身上才更容易显出效果啊。二位若是送给舞姬吃，皆是显不出效果，可莫要回来骂我啊。”
“可你方才不还说这补丸女子吃了能美容养颜么？”路昙追问。
似是没料到会被抓住话中疏漏， 卖货郎顿了顿才道，“能在都京城站住脚跟的舞姬哪个不长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脸？我这补丸再神乎其神，也只能做陪衬啊！”
凌知许面色不变，心中却一沉，看来这里面还真些有问题。
卖货郎倏地警惕起来，“你们要真是买给舞姬吃，我可不能卖给你们了，我的补丸需得落到更需要它的人手里。”
路昙忙摆了摆手，“怎么会呢？就算他想，不还有我拦着么。”
她侧身按住凌知许的手臂，装成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既然会浪费，不如买下来送给你的师弟们。倘若这补丸当真有效，他们就能早日突破现在的瓶颈，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在玄衣司谋个一官半职呢。”
卖货郎耳朵动了动，“想进玄衣司还不容易？”
凌知许故作讶然，旋即压低了声音，“听兄台的意思，难不成是有什么门路？”
卖货郎嘿嘿一笑，“我的补丸效果好，吃了变得厉害，自然就能进去玄衣司了。”
凌知许心中暗骂，这卖药的还真把他们两个当傻子来忽悠。
再开口时却豪气十足，“你这里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凌知许掏出荷包正要付钱，一只手忽然从后面越了过来，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凌知许抬眼一看，是那个方才争执时态度更温和，戴着靛青色面具的男人。
“二位出手阔绰，但也要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这批补丸怎么说也是我们先看上的。”
“可听这位卖货郎方才的意思，你们似乎觉得他定价太贵不愿意买。既是如此，还有区分先后顺序的必要么？”
“你以为吃了这药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戴火红面具的暴脾气男人倏地开口，眼中尽是鄙夷，“难不成是山沟沟里冒出来的小门小派吧？”
“那又如何，山沟沟里的小门小派都付得起补丸的钱，某些名门大派却还要斤斤计较，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啊。”
“我这是为了你好！”
凌知许哂笑一声，“明知这补丸功效好却不让我买，算哪门子的为我好？”
“你——你你你你你——”男人似是气急了，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他奋力一跺脚，“和你这种人讲不通道理，算了，你愿意买就买吧！我们七日后再来！走了走了。”
戴着火红面具的男人一声令下，其余几人纷纷跟着他离开。可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看向凌知许和路昙，像是要用力记住他们的身形一样。
看两个买家为自己的货争论不休，卖货郎毫不掩饰面上喜色。
确认钱数无误后，卖货郎扯了块绣布，将六个瓷瓶包起来递给凌知许。
“二位要是觉得这补丸好用，七日后记得再来买啊。”
凌知许眸中带笑却不及眼底，“一定。”
*
路昙和凌知许买完“神药”后，没有立刻返回邱峰的武器铺子，而是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观察那卖货郎的行动。
明明卖完了手头所有的货，卖货郎却不急着离开，而是在鬼市上悠哉地逛了起来。
路昙心道古怪，目光扫向凌知许，对方眼中也流露出和她同样的神情。
“我们现在跟上去？”路昙提议。
顾瑛之前跟踪被发现，他们这次小心谨慎些，说不定等找到新的线索。
“不急，反正一时半儿也丢不了，先看看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凌知许话音刚落，眸色忽地一凛，“谁？！”
阴影中走出几道熟悉的身形，正是之前围在卖货郎附近的那群人，为首的火红面具男人气势汹汹地拦在中央，俨然一副要找人麻烦的架势。
路昙有些发懵，他们这是没钱买“神药”，干脆剑走偏锋直接来抢他们买完的么？
路昙没想到的是，戴着火红面具的男人开口时语气放缓了许多，像是变了一个人，“我们这次带的钱不够多，二位开个价格，等出了鬼市之后我们马上找人把钱送来给你们，绝不拖延。”
路昙奇道：“你被夺舍了？”
“你才被夺舍了！”男人又恢复了在卖货郎身旁时的那副嘴脸，“怎么好言好语跟你们说不明白呢？你们难道真信了他的说辞？”
“不然呢？”路昙反问，“你们明明买过一次，今日却又来买，总不可能是这补丸不好用吧？”
男人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眼神一阵闪烁，似乎想同他们说些什么，却迟迟不愿开口，像是担心他们会出卖他一样。
他这古怪的行径着实让路昙摸不到头脑。
霎时一阵剑光闪来，劈开了众人间诡异的寂静。
男人为求自保挥来一剑，嘴上怒道：“你这是干什么！不卖就不卖，怎还动起手来了？”
凌知许眉心微蹙，“孟明远？”
“你！”孟明远惊呼一声，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孟明远往两旁看了又看，确认这附近再无他人后才压着声音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名字？”
“孟明远，你这脑子怪不得能干出大闹醉月楼的事。”路昙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