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啊,那人逛鬼市还带着个小娘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神药’能美容养颜,他居然要买了送给舞坊的姑娘,幸好被我拦了下来,不然可都浪费了。”
吴慈心道,他不是好东西,你苍术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么?
“就算那人是回头客,你们也不过几面之缘,需得再观察一阵儿才好判断,莫要让人牵着鼻子走。”
“你才被人牵着鼻子走呢,老东西!”
几乎同一瞬间,一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朝吴慈迎面飞来,害得他赶忙侧身闪躲。
等吴慈重新直起身子,准备好好骂这不懂规矩的泥腿子一顿时,屋内早已不见苍术的身影。
*
丑时三刻,都京城的某处宅院里同样无人入眠。
“你们确定那人最后进了丞相府?”姬含清放下手中茶水,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路昙用力点头,“那人进了丞相府后便没再出来过,我们在附近等到门口灯笼熄了才离开的”
像丞相这种在朝中居于高位的官员虽然家中富裕,却不敢让百姓们觉得自己生活得太过奢靡,通常会安排小厮在子时过后,府上人都熟睡之时熄掉能被外人看见的灯笼。
不管那人是否长住丞相府,门口灯笼熄了还没有离开,至少可以证明当晚他是留在府上过夜的。
姬含清眸色渐寒,一时没有回话,路昙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大师姐?”
“我最初与他接触时印象便不算太好,那时只觉得他作为朝中老臣,那些纵横之术是他官场里活下去的根本,但我不曾想到他竟会和这种伤及民生的事产生联系。”
路昙听的云里雾里,正想着要不要详细问问,方才一直沉默着的凌知许倒是开口解释了起来,“长公主刚回都京的时候,那老头没少跟她示好,但一上朝又装出一副谁也不偏袒的模样,虚伪得很。”
说完,凌知许才反应过来自己讲的有些深了,这种程度的事情知道的人应是很少。
他下意识地瞥了路昙一眼,路昙神色却没什么异常,仿佛他讲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凌知许微微一怔,难道姬含清什么时候和她说过了?
姬含清消化着路昙他们带来的消息,仍觉得心有余悸,“所幸我们私下没有太多交集,朝上许多愿意为我说话的都是学子时受过我母族帮助的。”
“那他为何要对大师姐示好?”路昙忽地想起曾听过的那些传言,“难道他家里有还未婚娶的适龄男子?”
姬含清明显愣了一下,“他家中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早夭,另一个儿子是妾室所生,于礼制是不能尚公主的。”
路昙总算放心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在百花山庄也遇到了类似的事。”
姬含清示意路昙讲出来,路昙便将朱裕泽那些反常的行为说给姬含清听。
“你若是有心扮我,确实能装出几分气势来,也不怪他会认错人。”姬含清抬手揉了揉路昙的头顶,“下次不要再冒险做这种事了,倘若你碰到的是恨我的,或是想取我性命的,你又该如何?”
“那就杀了他啊。”路昙毫不犹豫道,“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我不会莽撞行事的。”
姬含清无奈地笑了笑,两指捏捏路昙的脸颊,“还说不会莽撞,都京城不比北境,你能逃得过大理寺和玄衣司布下的天罗地网么?”
姬含清没有用力,路昙却呲牙咧嘴起来,姬含清赶忙松了手,路昙立刻变回活蹦乱跳的模样,朝姬含清扮了个鬼脸。
姬含清正要再叮嘱路昙几句,屋门却被人轻轻敲响。
“长公主,是我。”
姬含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温声让侍女推门进来。
来人身形健硕,走路带风,夏日轻薄的衣料修饰出她双臂紧实又流畅的线条。
路昙原以为她是姬含清的侍女,但瞧见她这副分明擅武的身子,便猜测她多半是姬含清的贴身护卫了。
“宫里出事了么?”姬含清边问边示意柳燕入座。
柳燕一撩衣摆,潇洒落座,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黄绸封皮的请帖,双手递到姬含清面前。
“太后送到常宁宫的帖子,说是要请戏班子到宫里唱曲,叫你过去听。”柳燕道,“我过来时顺便打听了下,除了咱们这儿,她还送去了不少地方,丞相家、户部尚书家、工部侍郎家、大理寺那个少卿家……还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
姬含清翻看着帖子,随口道:“都京城总共就那么几家有适龄未婚娶的男子,再依照礼制排除掉没有资格尚公主的那些,剩下的不都被你念叨过一遍了么?还能有哪家?”
“怀昭侯府啊!”柳燕狠拍大腿,愤愤道,“那老婆子可真是恶毒,怀昭侯病了那么久,又整日戴着獠牙面具示人,谁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隐疾,她岂不是想把你往火坑里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姬含清一手扶额, 一手合上了帖子。
柳燕根本想不到,她口中那个“疑似患了隐疾的怀昭侯”其实就坐在她的面前呢!
至于楼芳菲的那些心思……她刚回都京的时候便就知道了,她一日不出嫁, 对楼芳菲和那个傻太子而言就一日是个威胁。
不过姬含清还以为之前做的那些事已经彻底断了楼芳菲的念想, 毕竟那之后楼芳菲便安静下来,再没有什么动作了。
但楼芳菲今日又动起心思, 是觉得装病在家的怀昭侯好拿捏,能听她的话么?
她怕是不知道病猫被逼急了, 会比老虎还要恐怖呢。
姬含清好以整暇地瞥了凌知许一眼, 对方正若无其事地给路昙添茶, 仿佛柳燕方才提到的那人根本不是他。
倒是路昙满眼好奇, “柳燕姐, 怀昭侯的病真有那么离谱?”
“可不是!”
那些打听到的消息被柳燕撒豆子一样抖了出来。
譬如怀昭侯患上的不是寻常的病,而是癔症,需得整日在府上静养, 见不了任何人,又或是怀昭侯其实染上了肺痨, 日日咳血, 夜里也不得安睡,府上伺候的人都换了好几批……
路昙认真听着, 还不时点点头, 这让柳燕说的更起劲了, 看向路昙的目光里也多了些亲昵。
“总之, 无论怀昭侯得了什么病, 我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公主嫁过去!”
路昙立刻附和,“我也绝不会看着大师姐嫁给不喜欢的人!”
柳燕简直找到了知己,恨不得立刻就拽着路昙到桃树下结拜成姐妹。
路昙继续道:“与其在这里担心, 不如你我二人选个良辰吉日,带上武器去侯府索了他的命,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若真的生了病,哪怕曾经上过战场,面对你我时也难有反抗的能力。”
柳燕拊掌叫好,“姑娘好计谋!”
凌知许倏地咳了起来,似是被茶水呛到了。
“你没事吧?”路昙一脸关切地拍了拍凌知许的后背,谁料他却咳得更厉害了。
凌知许拽住路昙那只不安分的手,缓缓拉到自己身前,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怀昭侯府是什么好闯的地方么?”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被太后利用吧?”路昙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极了,“再说那怀昭侯不是生了重病么?既然都京城的郎中都治不好他,干脆送他个痛快,说不定他解脱时还要谢谢我呢!”
凌知许背脊一凉,忙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倒是丞相府的事情有些棘手,需得细细思量。”
姬含清也笑道:“你们且宽心罢,楼芳菲再怎么作威作福,我也有法子治她。”
姬含清本人都这么说了,柳燕也只好作罢,她向来最听姬含清的话。
“这倒也是,最近朝上帮你说话的大臣也多了不少,多亏阮砚声将你之前的事情改编成了曲子,民间有不少人都在传唱呢。”柳燕道。
“什么曲子啊?”路昙问。
阮砚声这个名字路昙倒是听人提起过。
据说阮砚声是都京城首屈一指的才女,人如其名,幼时便在音律方面有很高的天赋,早早拜在琴艺大家席云的门下学习,先帝还称赞她的琴音“如月照空林,洗涤听者尘心”。
但她成年后便搬离家中,带着琴到都京城附近的山上居住。太后和一些京中贵人想请阮砚声出山为他们奏乐,结果派出去的人连阮砚声住的地方都没能找到。
不过听柳燕话中之意,这位阮才女似乎与大师姐关系不错,甚至愿意为大师姐谱曲。
“就是前不久国子监的事啊。”柳燕想到什么,微微一顿,“啊,不是你那件,是另一件事。”
路昙越发好奇起来,她这些时日忙的乱糟糟的,倒没怎么关注国子监那边的动向。
“你也知道国子监只收贵族子弟当学生嘛,但长公主回京路上遇到了几个挺有才学的少年,觉着他们被埋没了,便带回了都京,安排他们以新的身份进国子监读书。三年过去了,谁想到有人将这事挖了出来,那几个少年被禁军带走,他们的同窗便去禁军营房外求情,大热天的跪在石头上,一连中暑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