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昙_斐棉【完结】(51)

  凌知许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你在怨她,怨她狠心抛下了你,是么?”

  “她本可以留下来的,师父说了,天塌下来也有他撑着,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辈。”

  凌知许心底泛起波澜,深邃的目光始终凝在路昙的脸上。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直到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

  六角亭不远处的树后,朱裕泽正来回踱步,脸色焦急。

  看到侍卫走过来,他连连招手示意,又嫌弃对方走得太慢,急得自己快步迎了上去。

  “你看到了么?到底是不是画像上的那位?”

  侍卫抱拳跪下,深埋着头说道:“属下无用,未能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请少庄主责罚。”

  朱裕泽无奈道:“算了,也怪不得你,她身边那个护卫不是吃素的,对上大内高手,你讨不到什么好。”

  所幸父亲在太后身边还有些人脉,才让他查到了那位“断魂刀”的消息。人家自幼在宫里长大,受的是最严苛的训练,练出的是真材实料的本领。

  能让这样的人以侍卫身份跟随在身侧,除了那位,便也没有其他人了。

  朱裕泽又问:“那她答应看比赛了么?”

  侍卫倒吸了一口凉气,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朱裕泽“切”了一声,散漫道:“能来最好,不来也无所谓。等到最后一日宣布了魁首,她自然会看到我。到了那时,我定要向太后讨个好彩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百花山庄库房外, 满目萧瑟,杂草丛生,夜色铺盖似的压抑, 令人几度喘不过气来。

  有一黑衣人蒙着面从廊下穿过, 她的脚步比风更快,月光也追不上她的影子。

  已是夜深熟睡之时, 库房内空无一人,门上也早已落锁。

  项天歌从袖中取出一小截细铁丝, 尾端缠在指上, 对着锁孔轻轻捣弄了几下。

  只听一声微响, 金锁便乖顺地沉进项天歌的掌心。

  项天歌推开门, 乍眼望去, 库房内漆黑一片。

  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视线始终锁在深处那一道细微的光亮上。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那道光亮仿佛无形的吸引, 使得她抛下一切不安与未知的恐惧,只一心向前迈进。

  终于, 她停在了那道光亮的面前。

  她的视线如水一般, 于刀刃上流淌。一阵白浪拍岸,终于泯灭退去

  跟着路昙的那个男人说的没错, 这不是沧华刀。

  但它却是刻意模仿沧华刀打造出的一把刀。

  朱鸿为何会买下这样一把刀?

  是被人骗了, 还是故意而为之?

  项天歌还来不及静下心思索,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好在项天歌的附近摆放着许多柜子和置物架, 她挑了一处角度最隐蔽的, 紧靠着伏下身子,悄无声息地躲藏了起来。

  “这门怎么又没锁?”

  项天歌心中一紧,额间瞬间渗出冷汗, 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明日她还要参加斗花赛,可不能在此处与百花山庄的人发生冲突。

  项天歌赶忙看向四周,试图寻找其他的出口,可这屋中根本就没有窗户!

  她只得屏息凝神,等待着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

  下一秒,又有人开口道:“叶真那小子还能不能干活了,到时候弄丢了东西,又要老子给他擦屁股。”

  项天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半截。

  她留心去分辨屋外的呼吸声,外面只站着两人,一人身材高瘦,一人体型矮胖。

  但她隐约觉得外面似乎还有一道浅浅的声音,可惜怎么也听不真切,只得继续隐于原地静观其变。

  瘦子无奈道:“姓叶的可是庄主从燕州带来的外甥,他就算把整个库房都弄空了,也挨不上一顿板子,最后还是咱们这群人遭殃。要我说啊,你以后回房前再多巡视一圈便是。”

  “真是上辈子倒了血霉!”

  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打开了库房的门。

  黑暗中,属于两个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同时还混杂着拖拽重物的声音。

  都这个时辰了,他们两个怎么还在往库房里搬东西?

  项天歌双眉紧蹙,将自己缩得更深了些。

  他们合力拖着一个布袋,向项天歌所在的方向走来。不过转眼间,便与项天歌仅剩下一柜之隔。

  项天歌反手按住背上的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就在她要抽刀出鞘的时候,两人却忽然转了方向。

  一滴冷汗顺着项天歌的眼眶滑落,融进她用来蒙面的黑布里。

  几乎同一瞬间,项天歌抓出一把细粉,挥向两人离去的方向。

  细粉在地面上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连带着项天歌听到的那阵声响一起,变得愈来愈远了。

  瘦子嘴上依然不闲着,他问道:“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要往下面送新货了?”

  胖子轻啧一声,“谁让他得罪了少庄主呢?”

  说完,还他抬腿踹了袋子几脚,袋子随即传来一阵闷哼。

  项天歌满脸讶然,那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个人!

  胖子又道:“少庄主等的人没来,可不得找个撒气的,他就是命不好,该着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在百花山庄干活的烦心事,一阵轰隆巨响后,他们的声音先是变得空旷,随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无边的房间里。

  又一阵轰隆巨响过后,库房内只剩下项天歌一人的呼吸声。

  项天歌随手翻出一块碎石子,掷向那两人声音消失的方向,石子在地上滋滋打转,缓缓停了下来。

  确认库房内真的再无他人后,项天歌才从架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蹲下身子仔细察看,地上果然有着细粉留下的痕迹。

  项天歌顺着那道痕迹一直往前走,最终停在了一幅竖挂着的画卷前。

  画卷上画的不是单独的某个人,也不是什么陶冶情操的高山小桥流水,而是一家人围在桌旁分食瓜果,谈笑打趣着的祥和景象。

  项天歌的神色愈发凝重。

  屋外响起一声鸦鸣,月光晒亮了她眼中的愁绪。

  *

  昏暗的房间内,仅燃着半截短蜡。

  烛焰幽幽地晃动,摇落了一滴蜡油,滚烫地流淌下来,最终凝成床旁木柜上的一个小小颗粒。

  火光依旧朦胧,躺在床上的人早已睡熟了。

  少女眼尾正垂落的泪滴无声地提醒着凌知许,他在意的姑娘似乎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坐在椅子上的凌知许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拭去了路昙脸上的泪痕。

  滚烫的泪珠分明停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却好像已经渗进他的肌肤,汇入他的血液,使他舌尖充盈着苦涩,心头也为之发颤。

  她是在为那个女人难过么?

  那他呢?

  他是在为什么难过?

  路昙眉心变得紧蹙,原本便带着愁容的脸上又添了几分痛苦。

  凌知许从怀中取出已被他心口捂热的香囊,轻轻地放到路昙的枕头旁。

  香气仿佛变成了一双温柔的手,缓缓地抚平了路昙紧皱的眉头。

  凌知许将这一切收尽眼底,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以前并没有随身佩戴香囊的习惯,早年行走江湖,四处闯荡,身上留着的香气会泄露他的行踪。

  后来他继承了义父的衣钵,前往西北军中历练,军营之人更不以此为饰物。

  前些日子他见路昙失眠,忽地想起母亲以前有一阵常陷梦魇,父亲便在家中各处点燃白茯香,以作安神之用。

  于是他特意吩咐容时,从府上找到多年前父亲留下的香料,用其制成了香囊,准备送给路昙。

  可临到要把香囊送给她的时候,却又突然担心她会不会不喜欢白茯香的气味。

  白茯香的香气清幽淡雅,略带一丝甘甜,又有安神的效果,很受父亲和母亲的喜爱,她也应当喜欢的。

  ……但她,若是不喜欢呢?

  凌知许几度思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将装有白茯香的香囊戴在自己的身上,来试探路昙的反应。

  小心谨慎得像刚开始习字的孩童,生怕在昂贵的剡藤纸上留下一笔错。

  事后他偶有回想时,都有些理不清自己此举究竟是为何。

  昨日他亲眼看着路昙拒绝掉那把剑的时候,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陪她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当年他仰慕她的剑,盼着能与她再战一局,练剑的时候从不敢停歇太久,担心自己会追不上她。

  遇到瓶颈的时候,便将她视为苦涩里包裹的一味甜,猜想她会否遇到和他同样的问题。她那么聪慧,定能想到办法解决。

  功力有所长进的时候,那一瞬欢喜过后,他总是忍不住仰起头来,去看天边飘来的云,想着或许有一片云是从北境飘来,在某个时候也曾替他看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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