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许虽然想借百花山庄一事来瓦解太后的势力，但这不代表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友往火坑里跳。
倒是卫宁的一番话，让他反思起自己以往是不是看轻了对方。
卫宁说：“我当年之所以进入国子监求学，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肃清笼罩着都京城的不正之气。现在机会就摆在我面前，你难道要阻拦我么。”
听了凌知许的复述，路昙也不由得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少卿多了些敬意。
路昙突然问道：“你当时想要拦我，是因为知道卫宁一定会带着大理寺的人过来么？”
“是。”凌知许回答的干脆。
他看向路昙，眼底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以你为筹码的赌局，我赌不起。”
路昙眸中微滞，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始终张不开口。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把她看得这般重要呢？
——他对她是不是有些好得过头了？
楼下，卫盈盈还在和人吵嚷着什么，空空先生不得不说些软话来缓和气氛。换做往常，路昙一定会听得津津有味，此刻她却没有心思去听了。
“在想什么？”凌知许倏地问道，在看热闹的时候出神可不像她。
“你。”
话音落地，路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些许慌乱，“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在想这么大的都京城里，难道就没有能和太后抗衡的人么？”
“就比如你，我瞧着你就挺厉害的。”
凌知许身形一僵，对上路昙探究的目光后，旋即放松了下来。
“我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闲散人罢了。”
路昙摇了摇头，正色道：“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来都京这么久，还没见过比你漂亮的男人呢。”
凌知许瞳孔颤了颤，眼底划过一丝连路昙都能瞬间捕捉到的震惊。
哪有人会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人呢？
但一想到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路昙，他便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
她本就是个不同于寻常人的姑娘，他也为她的这些不寻常所吸引。
凌知许含笑道：“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他收敛起笑意，又道：“以太后当前的势力，确实可以一手遮天。你可知龙椅上坐着的那位，目前还是个两岁的孩子。先皇子嗣稀少，除了他以外，便只剩下信和长公主了。”
“信和长公主如今是什么年纪？”路昙问。
“二十出头。”
“她可曾识过字，读过书？”路昙又问。
凌知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但听她的谈吐，不像是不学无术之人。”
“那为何要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当皇帝？”路昙语气有些不满，“太后都可以摄政，信和长公主为何不能登基？”
凌知许眼尾轻挑，温声道：“这样的话可不要同外人提起，太后手下未必没有第二个百花山庄。”
“至于为何不能让信和长公主掌权，大抵是因为信和长公主不是太后所出罢。信和长公主是先皇后的女儿，太后是先皇的贵妃，先皇后在世时，她们二人似乎相处得不太和睦。”
“那信和长公主在宫里岂不是很危险？”
路昙难免担忧起师姐的处境，听凌知许所言，宫中就是一滩浑水，也不知道师姐究竟站到了哪一边。
凌知许道：“信和长公主回宫的时机赶得很巧，若是再晚一点，等到先皇驾崩后才回来，恐怕又是一种局势了。”
太后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信和长公主身份虽然尊贵，却没有实权在手，大师姐无论选谁都算不得是好出路。
既是如此，大师姐为何不趁早回逍遥门享清净呢？那里权力和虚名就由她们争去，左右也影响不到她的头上啊……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就到这里啦，大家周四见w
第51章
谈话间， 楼下的声音似乎变小了许多。
路昙目光移过去，很快便捕捉到了卫盈盈离开的背影。
她正要收回目光，神情却倏地放松下来， 眼底多了几分欢喜。
凌知许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果然在人群中找到了项天歌和沈涛，他们二人站在偏僻处， 似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路昙探出身子，向站在楼下的两人招手。
项天歌心有灵犀地抬起头， 随即低声和沈涛说了什么， 两人快步走向了楼梯。
稳住局面后， 空空先生又回到了属于他的戏台上。
路昙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 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这位空空先生讲到现在， 从未提及地下牢房里那些人的异常表现。
甚至越说越玄乎，朱裕泽的死经他口中说出来，竟变成了修炼世外高人的武林秘籍而走火入魔。
“朱裕泽强行修炼那位隐士的秘籍， 本就是逆天而行，要遭报应的。果不然， 他刚一死， 天边就降下了万千流火，山上的杜鹃花跟着遭了殃， 烧的连灰都不剩。”
“后来， 大理寺的人清理现场， 您猜怎么着——那些杜鹃花的下面， 居然埋着累累白骨！原来百花山庄培育出的花之所以那么鲜艳， 那么与众不同，是因为失踪的江湖客们都成为了它们的养料啊！”
空空先生讲完，台下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信， 就有人不信。
还有人直接站起身，说空空先生讲的太过血腥，倒了他们吃饭的胃口。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窃窃私语起来。空空先生见状，只得重新起了个话题，讲起了春闱的事情。
春闱日程已经过半，只剩下最后一场考试。
春闱期间，所有考生都需得住进国子监，原本就住在都京城里的考生也不例外。
正因为如此，现下无数双的眼睛都盯着国子监，太后也从禁军抽调了人手到国子监，生怕在临近结束前发生什么意外。
毕竟参加春闱的这些人，都是大洵未来的栋梁之材。
“诸位或许知道，国子监每年都会腾出一些屋舍，安排参加春闱的考生们住进去。但一定不知道，今年安排屋舍的时候，还发生了件稀罕事。”
空空先生话说了一半，故意了停下来，吊人胃口。
没过一会儿，台下有个蓝衣男子喊道：“这事我知道，我有朋友在国子监当值，听说有考生在国子监的寝房里发现了一本价值连城的剑谱。”
戏台附近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不屑道：“别开玩笑了，什么剑谱能价值连城？请问天宗的弟子来府上算一卦才十两黄金呢。”
蓝衣男子笑道：“你别说，它还真和问天宗有点关系。那本剑谱可是逍遥门的《逍遥十六剑》！”
路昙“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逍遥十六剑》怎么会出现在国子监？
她上次看到这本剑谱，分明是在师父的书房里。
凌知许神色骤冷，看向蓝衣男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江湖偌大，总归有人知道《逍遥十六剑》的来历，但清楚问天宗和逍遥门之间关系的人却不多。
据说当年，逍遥门第一代门主姜茹接下封金令的时候，有位弟子不愿前往北境，与姜茹发生了冲突，姜茹便将那位弟子逐出了师门。
后来，那位弟子一路南下，建立起一支名为“问天”的势力。
随着时代推移，“问天”逐渐发展成了大洵人尽皆知的问天宗，逍遥门却愈发落寞，茶楼酒肆也鲜少有人提及这个隐秘的宗门。
这不仅是因为宫中授意，更是因为除了宫中、逍遥门弟子以及门主饲养的信鸽外，没人能找到逍遥门的所在之处。
当然，一路跟随信鸽也不是个办法。
这群聪明的小家伙总能找到恰好的时机，将暗中跟随着它们的人甩掉。
若非如此，他早就找到路昙了。
凌知许长睫轻颤，双眸中的失落转瞬即逝。
——好在，他终于找到她了。
眼下他必须弄清楚这剑谱是怎么回事，路昙来都京不过一月的时间，就有人按捺不住，搞起小动作了。
凌知许直起身子，朝楼下打了个手势。
人群中，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蓝衣男子的附近。
“没错，就是《逍遥十六剑》。谁能想到这本传闻中的剑谱居然会出现在国子监里？”空空先生说着，忽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而且我们方才提起的那位朱鸿庄主，也曾重金求过这本剑谱。”
朱鸿想要《逍遥十六剑》？
路昙听得更懵了，百花山庄的人不都是练刀的么？要一本剑谱有什么用。
难道他想让朱裕泽那个废物多方面发展？真是白日做梦。
不过比起这些，路昙现在更担心的是《逍遥十六剑》的情况，那可是师姐练过的剑谱。
倘若放任它流落在外，不仅会暴露师姐作为逍遥门弟子的身份，还有可能被人发觉师姐招式中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