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想个法子,让这本《逍遥十六剑》物归原主。
见身旁的人面色尽显忧愁,凌知许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抚平她皱起的眉。
路昙恰好转过头来,径直撞进了他的掌心。
两人俱是一惊。
凌知许轻咳一声,说道:“看你半晌没说话,有些担心。”
“哦,我在想地下牢房的事情。”
路昙语速很快,凌知许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很快被温润的笑意取代。
“听卫宁说,送过去的白茯香派上了用场,那些人大部分已经恢复了神智,同时还在服用安神的补药,只是大理寺暂时把百花山庄让人替朱裕泽试药的消息压了下来。”
路昙表情明显一愣,随即问道:“这是大理寺自己的想法么?”
凌知许抿了口茶,笑容里掺杂着冷意,“是太后的意思,她说如果让世人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药,定会出现祸乱。”
“她是担心自己地位不保?”
项天歌关上门,加入了两人的谈话。
沈涛也附和道:“我几天和住在都京的朋友们打听了不少消息,咱们大洵这位太后为了稳住位置,可杀了不少人呢……”
话没说完,沈涛忽然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生面孔。
男人眉似锋刃,眸含秋水,身上带着些许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俊朗的面容比画卷上的仙人还要好看。
即使察觉到项天歌和沈涛步入室内,男人的目光也始终落在路昙的身上。
沈涛不由得看向路昙,“这位是……”
路昙解释道:“你们见过的,他的代号是‘断魂’。”
“你会易容?”沈涛惊讶道。
他当然记得‘断魂’,没人能忘记那样出色的身手。
可是那‘断魂’的相貌与眼前的男人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任谁都不会将那个顶着刀疤的冷面男人,和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的公子联想到一起。
沈涛以往也听人提过易容术的高超之处,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易容术究竟有多么厉害。
凌知许慵懒抬眼,淡淡道:“凌知许,幸会。”
沈涛连忙应声,同项天歌一起坐到了路昙二人的对面。
他隐约觉得,自己曾在哪里听过“凌知许”这个名字,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沈涛并没有细想,他之所以有些印象,大抵还是因为凌知许身手不错罢。
项天歌眯起眸子,说道:“我见过你,松涧镖局的时候你也在。”
捉鬼大会前一天的晚上,她同路昙说完话回房后,并没有急着入睡,而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沧华刀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路昙那边传来的声响,隐约还能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她心中记挂路昙的安危,便更睡不着了。
等到路昙回来,外面又传来了阵阵声响,她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虽然没看到全脸,但从那人的身形和侧脸来看,就是坐在他们面前的凌知许。
凌知许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项天歌也没有多问,她只是来和路昙吃饭的。
凌知许道:“醉月楼的名菜都已点了一遍,你们还想吃些什么,我再叫人加上。”
沈涛笑道:“菜不重要,有好酒就行。”
等醉月楼的伙计将点好的酒悉数端上来时,沈涛终于露出这几日来最轻松的笑容。
他拿起其中一壶,端着看了又看,赞叹道:“不愧是全都京城最好的酒楼,连千日酿这种好酒都有。”
项天歌也挑中一壶,放到了自己的手边。
路昙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悄悄地搓了搓手。
以前在逍遥门的时候,师父从来都不让她喝酒,现在终于让她逮到机会,可以尝一尝都京的好酒了。
可惜她这人对酒没什么了解,那些刻在酒壶上的名字一个都没听说过。
思来想去,路昙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个精致的银酒壶上。
方才点菜时,她听顾掌柜介绍说,这种名为“海棠脆”的酒,是用海棠果酿成的。
既然是果子做的,她少喝几杯应当没什么问题。
就快碰到酒壶的时候,凌知许倏地拎起“海棠脆”,放到了离她最远的地方。
紧接着,一个装着桂花熟水的小壶被塞到了路昙手里。
凌知许似笑非笑道:“喝不了的小丫头就别逞强。”
“谁说我喝不了!我还是能喝一小小点儿的……”路昙越说越心虚,根本不敢抬眼看其他人。
“你喝不了酒?”项天歌问。
路昙讪讪道:“之前喝酒的时候,起了许多红疹子。”
项天歌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地将桌上摆着的其他酒壶也放得离路昙远远的。
路昙知道,他们不让自己喝酒是关心自己,所以老实地给自己倒了杯桂花熟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真奇怪,她什么时候告诉过凌知许,自己喝了酒会起疹子?
作者有话说:
本周轮空无榜单,隔日更三章
第52章
吃饭归吃饭, 沈涛没忘将自己回百花山庄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其余三人。
那晚他回到百花山庄以后,就跟郝平安分开, 独自潜进寝房。
没过多久, 大理寺的人便举着火把包围了寝房。
待在寝房里的人们依次被叫走问话,很快就轮到了沈涛。
负责审问沈涛的大理寺官员长了一张很年轻的脸, 又白又嫩,晃动的烛光像是在给他的脸颊涂抹胭脂, 令人眼晕目眩。
沈涛估摸着, 那少年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少年年纪虽小, 说话行事倒是客气。
一系列问题行云流水地问下来, 沈涛只觉得自己仿佛饮了一杯甘醇的茶, 浑身舒畅无比。
不过,少年问了一堆问题,愣是没提到神药和甲字间的那群怪人。
回寝房的路上, 沈涛特意留意了附近的情况。
别说甲字间的人了,就连和他一样住在寝房里的人都没看到。路上黑漆漆的, 沈涛越走越瘆得慌。
方才听凌知许那么一说, 他便觉得这事是让大理寺给压下来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连问都不问他们。
或许, 人家根本就没指望能从他们的嘴里打听出什么线索。
路昙听完, 愈发觉得奇怪, 于是问道:“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也能在大理寺做官?”
凌知许眉心微蹙, 温声道:“未曾听过大理寺里还有这等人物,若按大洵律令,男子弱冠后才能入仕。”
沈涛忙道:“也有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黑灯瞎火的,又是在小屋子,看不得真切。”
凌知许眸色渐沉,说道:“不急,明日他们回都京,我让容时去打听打听。”
路昙随口道:“是啊,总不能是旁人装的吧。”
谁会闲到去百花山庄过官瘾啊。
只是沈涛都回到都京城了,大理寺的人怎么还留在百花山庄?
路昙正要开口,项天歌先一步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既然已经审完了,大理寺的人还留在百花山庄做什么?”
“清点朱家的财产。”凌知许道,“朱鸿在山庄里埋了不少金子,大理寺的人运了几批还没运完。”
路昙眼底流淌起艳羡之色,怪不得百花山庄连门口摆着的石头,都是大费周章地从南方运过来的。
朱家何止是有钱,简直是富得流油啊!
她要是有这笔钱,就在勉城里买套宅子,把那些和她一样被爹娘扔掉的女孩子都接到一起。
有资质的引荐给师父,和她一样做逍遥门的弟子;没资质的就照常念书,长大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反正家底够厚,经得起她们败花。
总归不会用在买装点家门口用的大石头上。
畅想结束,路昙正色道:“朱鸿现在如何了?这么久了还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朱鸿被押进了天牢,现在这个时辰……”凌知许目光从屋内摆着的滴漏上收回,“应是已经带进宫里审了。”
“不在大理寺审么?”路昙又问,虽然她不太了解大洵朝堂的那些事,好歹也知道哪里才是审问犯人的地方。
进宫能做什么?
路昙嗤之以鼻。
和太后大眼瞪小眼地编故事么?
凌知许道:“这桩案子,太后要亲自审。”
路昙饮了口桂花熟水,含在嘴里久久没能咽下。
她忽然觉得,关于神药的事情,或许就要断在这里了。
那晚回到都京城后,项天歌便和他们告了别,
路昙本来想住回客栈,被凌知许三言两语绕得晕了,到底是跟着他去了松涧镖局。
舒径舟开了扇小门,两人随即没入夜色。
松涧镖局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舒径舟脸上多了些疲惫,不是因为那个半傻不傻的弟弟,而是因为越来越多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