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桐见了，礼貌地道了一声“任大人”。
任游并不理会范桐，利刃般目光毫不客气地扫向路昙，“就是她？”
任游拔剑出鞘，冷冽剑光乍然闪至路昙面前。
路昙半眯着眼，强压住心底的不悦。这个人看起来可不像范桐那般好对付，而且他似乎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真是个怪人。
范桐忙问：“欸、欸……任大人，您这是何意啊？”
任游道：“玄衣司新收到的消息，有逍遥门弟子为向新皇示威，蓄意杀害了本届春闱的考生。”
黎雪霁疑惑道：“逍遥门远在北境，卓玄真人当了门主后，从不轻易让弟子下山，怎么可能是这个小姑娘呢？”
范桐也奇怪道：“是啊，她和崔公子身上都有剑伤，你还不如说他们俩都是被逍遥门的人伤的呢。”
卫宁问道：“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逍遥门？”
任游甩出一本剑谱丢到地上。
“国子监的藏书阁里放着那么多名书古籍，她若不是逍遥门弟子，怎么偏偏对这本旧剑谱下手？”
卫宁将剑谱捡起了来，抖落掉灰尘，看清楚封面上的文字后，卫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范桐道：“《逍遥十六剑》不是在国子监的藏书阁里么？”
任游冷笑着看向路昙，“我也想问问，放在藏书阁里的剑谱，怎么会在你枕头下找到？”
路昙不慌不忙地开口：“这就要问问任大人了。”
任游道：“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路昙道：“昨夜有奈何楼的杀手闯进了我的住处，我追着他离开后便再没有回去过，那里又发生了些什么也是我不清楚的。任大人拿着我没见过的东西，一口咬定是我的，那我要是杀了人，藏进任大人的房间里，是不是也能说成是任大人杀的？”
“你倒是伶牙俐齿。”任游道，“我只知道，全天下只有逍遥门的弟子最想拿回这本剑谱，而逍遥门的弟子不该出现在都京城里。”
任游话音刚落，门外忽而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我来的不巧，毕竟任大人都说了，我不该出现在都京城里。”
女子声音清洌如风，吐字恰如玉石相撞，隐隐带着些威严的冷意。
众人见女子步入屋内，立刻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参见信和长公主。”
唯独路昙站在原地，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久久不敢抬头。直到黎雪霁暗中拽了下她的衣袖，她才缓过神来，效仿着旁人的样子跪了下去。
路昙借势埋着头，弯弯的羽睫一闪一闪，无声地甩飞几滴湿润。
……怎么是她？
“不是说找到了逍遥门弟子么？哪一个是？玄衣司的、大理寺的、国子监的……”姬含清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路昙的身上，“难道，是你们围着的那个小姑娘？”
任游道：“是她。”
“是么？”姬含清又看了路昙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怎地不记得逍遥门还有这号人物？”
任游脸色微变。
卫宁疑惑道：“恕下官冒昧，信和长公主是如何认识逍遥门弟子的？”
姬含清笑道：“我就是从逍遥门回来的。”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神色各异，但碍于姬含清的身份，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姬含清取下身上佩剑，递到路昙面前，“拿着。”
路昙猛一抬头，险些撞到姬含清身上，于是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姬含清却走上前来，直接拉住路昙的手，将剑塞了进去。
可现在的路昙哪里碰得了剑，她手一抖，剑便掉了下去，撞出一声闷吼，周遭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寒颤——
那可是信和长公主的佩剑啊！
范桐赶紧把剑捡起来，恭敬地递回给姬含清。
姬含清将剑重新别到身上，狠狠剐了任游一眼，“我知道你们想挑逍遥门的错处，倒也不必用这样拙劣的方式，陷害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姑娘。”
任游奇怪道：“怎么会……”
黎雪霁恰到好处地开口，“诸位大人也都看到了，这位姑娘连世上最轻巧的剑都握不住，又怎么可能是逍遥门的弟子呢？”
是啊，一个连剑都握不住的人，怎么可能是逍遥门的弟子呢？
在场每个人心底都明镜儿似的——逍遥门弟子拜入师门的第一课，便是学习如何用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与国子监相隔几条长街的怀昭侯府。
府里的侍从们忙里忙外， 从屋内端出一盆盆血水。容时守在门口，人急得干跺脚，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容时一个没留神， 迎面撞上刚端着血水出来的侍从。
眼看那盆血水就要泼到他的身上， 有位素衣女子突然伸手拉住容时的衣领，将他扯到一旁， 这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容时忙道：“多谢大侠。”
素衣女子微微颔首，又靠回到方才待着的廊柱旁， 无声瞥了那侍从一眼。
那侍从愣在原地， 细面条般的身体抖得像筛子， 似乎怕极了。容时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他赶快走。
女子的双唇稍稍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她将目光放到门前，仿佛这样便能洞穿一切， 看到屋内的情形。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身形瘦弱的少年郎背着药箱走了出来， 容时赶忙迎了上去。
“小神医， 我家公子情况如何？”
少年郎回道：“我已将他身上的毒用金针逼出，暂时没什么大碍了。这段时日你需得叮嘱他按时服药， 切记不要再让他动用内力了。”
容时连连点头， “多谢小神医， 幸好你们前段时间和季公子一起来了都京， 不然遇到这样的事， 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可靠的郎中。”
女子忽而开口说道：“青霄派当年能在临安迅速站稳脚跟，背后也有你们公子出力，祁钰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祁钰闻言， 笑着点了点头，“阿姊说得没错。”
容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子，她便是当年在江湖争霸赛上降伏反贼纪恒的青霄派掌门——宁云嫣。
如今的临安城里，没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容时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号，今日一见，只觉得这女子坚冰一样的外表下，倒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细腻和柔软。
祁钰道：“既然怀昭侯身上的毒已解，我们便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容时听了，忙拽住祁钰的胳膊往回拉，“千万别，二位就在侯府里住下来，不然公子醒了知道你们不在，定要把我臭骂一顿。”
宁云嫣道：“那就让季乘风留下。我和祁钰毕竟是江湖人，都京人多眼杂，你们侯府未必是滴水不漏的地方。”
容时双眸微晃，顿时明白了宁云嫣话里的意思。他真诚地鞠了一躬，眼底又多了几分敬意。
离开前，宁云嫣脚步一顿，突然问道：“来的时候，听说都京城里出现了逍遥门的弟子？可有此事？”
容时愣在原地。
他这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一面是救了公子的恩人，一面是公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似乎偏向哪一方都是错的。
宁云嫣心下了然，“我只是随口问问，祁钰的母亲也曾是逍遥门的弟子，可惜她离世太早，没能告诉他一些事。”
容时“哦”了一声，“你们是想打听逍遥门上一辈的事？那怕是有些难了，都京城里那位看起来还没有小神医年纪大呢。”
*
路昙又一次来到了北茗茶庄。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她是坐着信和长公主的马车过来的。
一路上，她始终避开姬含清的视线，也不愿接她递过来的话。换作以往，她巴不得和师姐从白天聊到黑夜，看着月亮和星子一步步攀上屋檐。
但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含清、含清……
她以前便觉得这姓氏奇怪，翻了一整本百家谱，也没找到含这个姓氏。
那时她问师姐，师姐只说百家谱记载的不够多。现在想想，不免觉得师姐当初的话可笑。
只要大洵还是姬家掌握皇权，大洵的任何一本百家谱便不会记载“姬”这个姓氏。
她记忆里那个清雅特立的师姐，怎地就成了眼前这个尊贵得不可一世的信和长公主呢？
姬含清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小昙，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你要在马车里待上一辈子不出来么？”
路昙犹豫片刻，到底是下了马车。
甫一走进茶庄，候在大堂的伙计便迎了上来，路昙半掀眼皮扫了一眼，居然是她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路昙问道：“之前的伙计去哪了？”
新伙计眸光微闪，笑道：“被公子送去其他分店了。”
北茗茶庄在都京城仅此一家，哪里还有其他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