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父问傅时征公司运作情况，傅时征对答如流，姿态和语气都很轻松，仿若傅氏这座庞大王国在他眼里只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傅母嫌他们每次都在饭桌上聊公事很无趣，笑呵呵地打断后，话锋一转，说：“既然海外的事告一段落了，你们小夫妻也不用再隔三差五地分开，是不是该考虑生个孩子了？”
许橙微怔。
坐她身边的傅时征感受到她的情绪，倏地轻笑了一声，语气带刺地说：“这我做不了主，得看她。”
此话一出，餐桌上气氛凝滞了几秒。
傅母垂了垂眼睫，夹了一筷菜给许橙，笑说：“妈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但阿征说的对，这事情还是看你的意思。”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直白，有些场面也不必弄得太难堪。
许橙温顺点头，“嗯，谢谢妈理解。”
晚餐结束，按照以往传统，这时候傅父傅母会出去散步，今天傅母却反常地将傅时征叫进了书房。
他们的谈话，许橙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大概是问他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再教育儿子婚姻和事业一样需要维护运营。
许橙洗澡时想，是啊，这场婚姻对傅时征来说和事业没有区别的，大家也都这么默认，只有她这半道出家的伪千金总爱为他们两个人添加一些爱情色彩。
洗完澡，许橙一边擦头发一边心不在焉地走出来，正好碰上开门进来的傅时征。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他漆黑的眼没什么情绪，许橙则无声无息地挪开目光，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护肤。
傅时征瞧着她这如鱼得水的冷漠，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乱了。
但母亲刚刚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哪对夫妻不吵架不拌嘴，男人要学会多服软，感情才能好。
想到这儿，傅时征轻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走到许橙身后，从后一把圈住人，低声道歉：“刚刚吃饭的时候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话，昨天也是我不好，别生气。”
他抱得太紧，许橙半干半湿的发黏在皮肤上很难受，她下意识挣扎了几下，但他抱得更紧了，声音也放得更低。
“别生气了，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快贴上她的耳廓，许橙不知哪来的力气，掰开他的双臂，逃出了他的怀抱。
她走到窗边，平复呼吸的同时佯装是来拉窗帘的，手握着印花软布轻巧地拉了几下。
但面对他刚刚的低声软语没任何回答。
傅时征僵在原地，许久，他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怀抱，讽刺地笑了。
他问许橙：“什么意思？真想离婚？”
许橙的手指收紧，窗帘晃动，一抹月光漏进来，光影清冷。
她说：“我昨晚没有开玩笑，你不是也答应了吗？”
昨晚。
提起昨晚傅时征就头疼，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同于昨天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今天她竟然这么坚定，那就把话都说说清楚。
他问：“离婚理由呢？我自问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们不是也一直相处得很好吗？”
真正的离婚理由许橙说不出口，如果和他掰扯爱不爱这件事，那么她最后的一点儿自尊也将不复存在。
许橙思忖片刻，算是真诚地说：“我知道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只是……有点累了。”
又是这种狗屁回答。
傅时征双手叉腰，真的气笑了，半响，他回过味来，兀自点头，像是真明白了一样，说：“你把我们的婚姻当儿戏，当时觉得好玩，现在玩腻了是吧？”
许橙心口蓦地一空，但不自觉将背挺得更直。
她回过身，直视他，淡淡反问：“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儿戏，不是吗？”
傅时征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也懒得揪着儿戏不儿戏的继续掰扯，他看着她这副倔强模样，抛出了和昨晚一样的回答。
“行，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反正不都一直听你的么，呵，这回也是，都听你的。”
他似乎有些败下阵来，苦涩哼笑着，重复道：“都听你的，许橙，都听你的……”
第6章
◎他还是不明白，她这么果决地要离婚到底是为什么？◎
一整晚傅时征都在楼下客厅看球赛， 进球的欢呼声时不时传来，许橙睡眠浅，被这声音吵得也一整晚没睡着。
天蒙蒙亮时， 球赛的声音停了，没一会儿， 她听到有车子驶出大宅的声音。
许橙看了眼手机时间， 五点半， 她也应该起来了。
她不能像往常一样用完早餐再走，昨晚这情况想必傅父傅母也都知道了， 她没什么力气应付。
洗漱穿戴完下楼，底下佣人在做简单的晨间准备工作，客气对她说早上好， 又说：“小少爷刚刚没用早饭就走了，说是公司有事， 小夫人可一定要吃了再走呀。”
许橙礼貌一笑， “不了，今天是七夕， 店里会很忙， 我要早点过去，帮我和爸爸妈妈转达我的歉意，我下次再来看他们。”
佣人了然， 没再多劝阻，“好的，小夫人。”
以往的七夕生意火爆， 提前一周订单便会爆满， 今年很反常， 不知是这几年经济下滑严重还是当代年轻人对爱情没什么向往， 生意流水少了一大半。
几个年轻的店员一边裁剪花枝一边八卦：“真是奇怪了，前两年每年都来订花的那位富二代今年怎么没来，今年没他想追的姑娘？”
有人笑嘻嘻的揣测：“可能收心了吧，结婚去了。”
“结婚也要送花呀，有钱人不更讲究这一套？我看啊，那位富哥是对爱情死心了。”
许橙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一位比傅时征小几岁，整天躺在女人堆里的花花公子，今年他是什么情况，许橙不太清楚，可能是得知他们要离婚，不再来捧场做生意了吧。
“诶，橙橙姐，都七点了，你不去约会吗？”忽然有人问她。
她们不知道许橙的家庭背景，也不知道她另一半的身份，只知道这位年轻貌美的老板英年早婚，婚姻生活很甜蜜，因为每年情人节她都会早走一步，说是丈夫订了餐厅，不能迟到。
今年怎么……
有细心的人发觉了老板近来的恍惚，给了问话那人一肘子，示意别多嘴。
许橙确实走了几秒神，但像是被这话提醒了一样，突然想起什么，赶忙解下围裙，拎过包匆匆要走，对她们说：“差点忘了重要的事，今年也辛苦你们了，我先走了，等会群里给大家发红包。”
出租车上，许橙手指敲敲打打发微信，说有事耽误了，一会儿就到。
微信那头说没关系，许小姐。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早站在门口恭候，周到地帮她开车门，伸着手迎她进门。
办公室里，许橙开门见山，“张律师，我和傅时征要离婚的事要先保密，财产分割你先拟一份常规的，帮我争取最大权益。多久能拟好？”
张律师说：“一周即可，到时候拟好了我发您微信。”
许橙点头，“现在是不是有离婚冷静期？”
“是的，所以流程最快推进也要一个多月，或者得更久一点，因为不知傅先生那边有什么意见。”
“好，那麻烦你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许橙直接回了婚房，傅时征不在，她悄悄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意识到，与其离婚前每天回来都会有遇见他的可能性，不如尽快搬出去算了。
生活了三年的家，痕迹太重，要带走的东西太多，一口气整理到半夜，许橙累得出了层薄汗。
这个点他还没回来，她猜，他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许橙冲了个澡，不再多想，安心地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连续两天没睡，她也困了，很快便睡着了。
深夜那头，同样两天没怎么睡的傅时征却没半点困意，在公司工作了一天，要不是接到朋友电话，说凌淮那货被分手哭在酒吧哭得快断气，他大概是不会出办公室的门的。
还是前天那间酒吧，那间包厢，但场面却和那天截然不同。
前天是凌淮的生日，他搂着心爱的女友，举着昂贵的香槟，玩得那叫一个醉生梦死。
结果第二天女友毫不犹豫地说分手。
傅时征赶到时，凌淮已喝得烂醉，摇摇晃晃沙发上，声嘶力竭地问：“为什么！女人为什么变脸变得那么快？我到底是哪里对她不好了？我还想和她结婚的！呜呜呜！哥……你来啦，哥，你说为什么啊？”
傅时征听得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他冷着脸睨凌淮，他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在做戏嘲讽他。
他妈的，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女人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
凌淮踉跄着爬下沙发，左摇右晃地走到傅时征面前，哭喊道：“哥！你帮帮我，你让莉莉回来！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