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征被他的哭声吵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扶住人,给边上的人眼神示意——开个房,把他关起来。
鬼哭狼嚎的人被架走后,这地儿清净了不少,傅时征往沙发上一靠,捞起酒杯连喝了两杯。
今晚外头有驻场的乐队,现下在唱伤感的情歌,他听得心烦,叫来服务员改歌。
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快,外头响起炸耳朵的外文劲曲。
在震耳欲聋的鼓点中,傅时征心头那股徘徊的郁结的火终于稍稍被压制。
身边玩乐的兄弟瞧着他这样子,私下眼神相递,无声摇头笑笑。
这是送走了一位爷,又来了一位爷。
这年头爷不好当,因为爷的感情生活太坎坷。
天亮散场,大家纷纷回去补觉,傅时征一身酒气地坐在车后排,神情冷峻。
司机从后视镜里揣摩老板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问去哪儿。
傅时征呼吸沉闷压抑,他捏了捏眉心,好一会儿,说:“公司。”
“是。”
接下来一周傅时征都没怎么离开过公司,一是之前休了一周假,有堆积的工作需要处理,二是置身于工作时他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空想许橙。
所以当那份离婚协议书邮递到他手上时,他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被刻意压制许多天的情绪从心底窜出来,轻易扫光他全部理智。
他盯着‘离婚协议’四个字反复地看,握着纸张的指尖发麻发凉。
一边的助理紧张道:“夫人刚联系我,让我向您转达几句话,说请总裁尽快过目完文件,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下周一民政局见。”
助理等了许久,确认他似乎没有听到后,委婉提醒道:“傅总?”
傅时征这才缓缓抬起眼皮,声音轻而沙哑,“你再说一遍。”
助理的心咯噔一下,磕磕巴巴地重复刚才的话。
还好,城门失火没有殃及池鱼。
总裁听完微微点头,淡声说知道了。
助理低头,快速退场,关上门的那一刹大松一口气,同时,心里忍不住八卦,怎么短短几天两个人要离婚了?明明大半个月前,总裁让他送结婚纪念日的珠宝时还兴高采烈的。
记得当时在伦敦的拍卖会上,那套鸽血红珠宝一出场,总裁眼睛就一亮,和他低语说:“就这个,许橙戴上好看。”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哎。
办公室里,傅时征将捏得有些皱巴的婚协议扔一边,呼吸不畅地松了松领结。
片刻后,他霍地起身,大步流星离开了办公室。
已过下班高峰时段,一路畅通无阻,再加上他车速不低,从公司到家用了仅二十分钟。
大门密码锁是许橙的生日,从认识那天起他就背的滚瓜烂熟,但这次按得太着急,输错了两次。
第三次终于按对了,咔嚓一声,门锁松解,傅时征像往常一样推开门,但看到家里空了一半的样子,他愣在门口。
这间婚房是当时两个人一起挑的,他喜欢能看江景的大横厅,她喜欢通透的采光。
他那时候开玩笑说等装修好了要在横厅阳台这儿摆一张床,一醒来就可以看到江景。二十出头,温柔内敛的许橙悄悄牵住他的手,脸上漾起浅浅的笑,也和他开玩笑说:“好啊,这样以后吵架了至少你还有张床睡。”
他当时笑得很不屑,一边亲她一边说他们俩绝对不会吵架。
许橙也笑,眼眸含水,很轻很轻地问:“怎么会有人不吵架呢……”
他说:“反正我们俩不会。”
后来,那张床自然没摆在阳台,他们俩也真吵架了,都吵到要离婚了。
傅时征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进去。
许橙喜静,也喜欢家里没太多外人,所以家里的一日三餐和卫生除定期让阿姨来做外,其余的都是她亲手操持的。
墙上的挂画,茶几上的花束,装饰的灯盏……在她的布置下,冰冷的装修风格都变暖了。
现在她把这些都带走了,这个家陌生到他无处落脚,好像意外闯进别人家一样。
傅时征扶了把额头,手落下的瞬间,他一脚踢翻地上的垃圾桶。
他还是不明白,她这么果决地要离婚到底是为什么?
第7章
◎“我不同意离婚。”◎
没有许橙痕迹的家如同冰窖, 傅时征花了点时间适应。
他坐在横厅宽大的沙发上,握着遥控器面无表情地不停换台,电视机里各频道杂乱的声音闪回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每卡顿一下,傅时征的脑中就排除一个许橙要离婚的理由。
追根溯源到最后, 他觉得唯一的理由就是许橙变心了。
她口中的累, 不是生活琐事的累, 不是事业瓶颈的累,是对他这个人感到累。
往下延伸就是, 她厌烦他了,不喜欢他了,变心了, 或者说,他离开的这半年里, 有谁趁虚而入了。
啪——他关了电视, 扔了遥控器,转头播了助理电话。
已是凌晨两点, 但助理早被锻炼得随叫随到, 接起电话就是一声精神的‘喂’。
傅时征盯着电视黑屏里自己反光的身影,低低厉声道:“查一下我老婆这半年里接触过谁,女的也算。”
助理:“好的, 傅总。”
“还有,查一下她现在的住址。”
“好的。”
挂了电话,傅时征依旧不能平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 那个假想敌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 像是活生生就站在他眼前一样。
他甚至能想象许橙对着他笑的样子。
在这种想象中, 傅时征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拳头早已握紧,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冷笑。
助理办事效率很高,凌晨四点,一份详细的人员名单以pdf格式发来,还备注了相关人员的年龄和单位。
傅时征站在岛台边上,一边喝冰水一边仔细地看。
许橙的生活和人际交往一直很简单,从他认识她开始就是这样,这份名单里的人没什么特殊的。
傅时征刚要关闭文件,冷不丁的,有一个名字忽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谭清砚,20岁。
他放下水杯和手机,双手撑在岛台上,手指轻点大理石台面,半响,他想起这人是谁了。
许橙有一个十几年的好闺蜜,叫谭珈,结婚的时候还做过伴娘,谭清砚是她的弟弟。
如果没记错,结婚的时候这人也来了,当时还是个高中生。
照理来说,他和许橙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啧。
呵。
傅时征抬起头,瞥了眼助理发来的住址后,开车直奔此地。
八月盛暑,天亮得很早,到地址上的这栋公寓时,晨光初绽。
公寓门禁深严,不刷脸进不去楼栋,傅时征双手插兜,站在正对面等。
一个小时后,有人从里头出来,他快步上前,扶住即将关上的门侧身挤了进去。
2302号。
傅时征在楼道绕了一圈终于找到许橙的门牌号。
没有门铃,他下意识想挥拳头敲门,但六点多,时间尚早,平常这个点,许橙都在睡觉。
她是个各方面都很自律的人,唯独爱睡懒觉,但没什么起床气,闹钟响起,不得不起床时,会像猫一样慢吞吞地伸个懒觉,他有时候看她实在温软可爱,会忍不住挠她痒痒逗一逗她。
想起她熟睡的容颜,傅时征放下了手,往墙上一靠,继续等。
可,吱——门突然从内打开,一个单肩背着书包的男人停在门口,回身对里面的人说:“许橙姐,如果你考虑好了,打我电话吧。”
说完,他敛了眼步伐沉稳地离开,并未多看门口的傅时征一眼,也无所谓傅时征对他赤,裸,裸的打量。
门内的许橙心事重重地上前关门,却措不及防地和傅时征那双猩红的眼撞在一起。
她一愣,但很快恢复如常。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找到这里,总是有话要说才来的,而昨天,那份离婚协议应该已经送到他手上了。
这场对话必不可免,如果顺利,他们今天也可以协商怎么说服双方父母也平静地接受此事。
不过未等她开口,傅时征就兀自闯了进来,反手将门一关,气压沉沉地问:“那个男的是你闺蜜弟弟?”
许橙眉头微蹙,但点头说是。
他眼睛更红了,似是不敢相信地问:“他在这里过夜了?他让你考虑什么?”
此话一出许橙便知道他误会了,但是她和谭清砚的事她没必要告知。
许橙转身从鞋柜里给他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拆封,摆平,轻轻放在他面前,同时收起谭清砚穿过的那双扔进垃圾桶。
她说:“你呢,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这个不经意的表示接受他的动作缓和了傅时征不少情绪,他深呼吸几口,暂时忍下要爆发的话,开始换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