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债_無虛上人【完结+番外】(126)

  元昭帝捏住她鼻梁上那一小片软骨,轻轻晃了晃。

  “韫儿还挺记仇呢,从前让秘卫护着你,是提防着徐禛。如今自然不需要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有些霸道地说:“韫儿若是喜欢,那朕就把你关在兴泰殿里,让你一步都离不开,等回了京,就是紫宸殿,今后只能朕有了兴致,带你外出。。”

  宁韫小声软软地说:“那可不行呢。”

  她转过身抱他,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

  但是她也说了谎,她不敢说自己去见了徐祎,而是说自己近来做了一个梦,梦到柔嘉生了一对龙凤胎,想要去观中进香求问这是不是真的,顺便让祖师和仙君娘娘们庇佑柔嘉。

  宁韫看得很清楚,自己提到柔嘉的时候,陛下的眼底也是一片温柔,甚至还有一些歉疚。

  他拉着宁韫坐在床边,把她揽进怀里,他夸奖她善良,一直都想着柔嘉。

  宁韫问:“陛下是不是也很担心柔嘉的身孕?”

  元昭帝微微颔首,他说这件事虽有御医担心着,可是这次宁王谋逆,威北侯府也牵涉其中,驸马虽无罪,他担心柔嘉会再受委屈,所以也在考虑是不是应当给玉狄和他夫人刘氏一条生路。

  宁韫想到柔嘉就觉得满心不舒服,柔嘉可是在自己返京时就已经做好了谋算,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偏偏她独自里还有小人,自己还要装作担心她的模样。

  她小声嘟哝了一句:“哪里有臣子骑到公主头上的道理,哪里还要管玉驸马如何。”

  元昭帝笑了笑说:“本应是这样,可是柔嘉实在是喜欢玉驸马。此前王鸣檐让她受了太大的委屈,朕和太后总觉得亏欠了柔嘉。”

  宁韫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的声音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说自己也不明白这些,一切凭陛下定夺。

  元昭帝也说那就不说这个了,他和太后再去商议,而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案边,拿起方才尚衣局掌事姑姑留下的那本图册,放在宁韫身边。

  “打开看看。”

  宁韫打开了,第一页上画着一顶凤冠,在图册上画得精细入微,第二页所画则是一件服,只是凭着水粉上色,就瞧得出华丽之意,在纸上都是灿然生辉的模样。

  这是皇后的凤冠和吉服,原来陛下已经在为她操办封后大典的事了。

  “韫儿这几日怎么了?,怎么不如从前那样聪明了。朕听宋天亭说,韫儿训话那些大臣那么厉害,把内阁几位老大人说得哑口无言。”

  他揉了揉宁韫的发顶:“怎么如今整日恍恍惚惚的,都不知道尚衣局是来给你做吉服的?”

  宁韫眼底一酸,把脸埋在他怀里,说自己就是一时没想到而已。

  “那是不是韫儿不聪明了,和陛下所想的不一样,陛下就不爱韫儿了?”

  元昭帝这一次直截了当地说了。

  “爱。”

  她扑进元昭帝怀里,手臂将他的腰紧紧环住,说着陛下最好了,一想到自己过些时日就要穿上皇后的礼服了,又开心地笑了笑。

  用过午膳后,两人皆上了小榻,元昭帝处理着政务,宁韫枕在他膝头休息,拿着他批完的折子随意翻看。

  宁韫忽然问道:“如果陛下要立韫儿为皇后,会不会有很多人反对?毕竟徐禛才犯下了谋逆大罪。会不会有人借此生事,说陛下的不是?”

  她说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今晨徐祎曾问她近来是否安好,说是如今朝中有人议论,称元昭帝宫宴之上说要封宁王徐禛为太子,可是却迟迟不下旨意,生生逼反了自己的儿子。

  “王兄谋逆是他自己的事,怎么能怪到父皇头上……只是私底下窃窃议论,也不好抓出了谁来斥责。”

  回行宫路上,梨儿为宁韫去买鲜花。宁韫爱吃鲜花饼,听到了说书先生在讲前朝顾周的天熙皇帝退位后再度登基的事。

  正史里写的是太子失德包庇身亡,天熙皇帝为社稷故重登大宝,可那说书先生说的是却民间野史,明里暗里说天熙皇帝是杀了自己的儿子再继位的,听到杀子那一段,满堂鸦雀无声。

  宁韫和元昭帝说了这件事,元昭帝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正在批的那本折子递给了她。

  折子是弹劾吏部一位官员的,说这位员外郎近日写了一首讲前朝的诗,似乎有借古讽今之意,是在为宁王喊冤,在这个节骨眼上写这种诗,简直就是藐视君上,其心可诛,便请求陛下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宁韫看完,把折子合起来,学着元昭帝生气时那样,往榻面上轻轻一拍。折子落在榻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太大胆了。”

  元昭帝看着她满眼笑意,问她觉得该怎么办,宁韫却软了气势,说似乎也不能怎么样。

  “陛下从不搞文字之狱。若是真处置了他什么,反而是欲盖弥彰了,旁人便要说了——陛下为何这样在意一首诗?是不是那诗里写的就是真的,戳中了陛下?”

  她把折子合上,放回他膝边。

  “哼,暂且放他一马吧。”

  元昭帝轻笑着伸手,她后颈上轻轻拍了拍。

  “这不是看得很明白吗,何故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生气。”

  “朕也知道。这几年放手给徐禛和睿王监国,许多大臣又有些不知道自己的轻重了。等收拾完了逆党,下一个就是他们,只等着一个由头。”

  宁韫枕在他的膝上,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是有一个很好的由头呀。”

  她把手探进元昭帝的衣襟里,在他胸前和小腹上勾抹着,柔柔问道:“陛下还记不记得那本《文昭曲集》?”

  元昭帝自然是不会忘的,在她面上揉了揉,把她不安分的小手拿了出来。

  “就用这本曲集做由头,就说是宫内女官整理书库时发现的,您想呢,这样一本正经的曲集里面竟然藏着粉戏淫|曲。用一半正经的书一半禁书的法子来藏这些东西,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怕的是有人用这法子印一些反朝廷的书,那又该怎么办?这书是什么人印的,什么人卖的,又还有什么人私藏着,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呢。”

  她说,就从这由头开始。把那些平日里爱写些讽喻之作的人都严查一番,谅他们今后也不敢了。

  元昭帝捧着她的小脸,指腹在她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仔细端详了一番,说自己还不知道宁韫还有这么多心机呢。

  “还说不是个小毒妇?”

  宁韫撇着嘴,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韫儿不是这样的。韫儿都是顺着陛下的意思说的,韫儿是奉承着父皇,这些都是在父皇身边耳濡目染来的。”

  元昭帝也有他的一番道理:“韫儿没少用些不该的词来说朕,什么‘老皇帝’‘苛政猛于虎’的,朕给你一个不好的词用用又怎么了,如何叫不得?”

  宁韫气得不行,把脸扭到一边去:“如果这样,那韫儿就不喜欢父皇了。就不爱父皇了。”

  元昭帝说如今爱不爱可不是她说得算了,命人把小几撤下去,让众人退出了寝殿,他用手掌捂住了宁韫的眼睛,摘下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套在两指上,抵在宁韫唇边。

  “舔湿了。”

  宁韫的小粉舌被压得发麻,只是这才只是个开始,这几日只是欢好,她都有些忘记了陛下从前是怎么把她欺负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想求饶,却已经被他吻住了唇瓣,玉扳指的凉意没入腿间。

  晚膳前,宁韫正赖在元昭帝怀里让他给她讲关外的景色,说着说着双元殿的人忽然来报,称是方才徐禛想要触柱自裁,万幸被拦下了,只是也撞破了头,御医已经过去了。

  “陛下,宁王殿下有些神智不清,一直喊着要见父皇,要见陛下……他此前从来都不开口,奴婢这才想着来问问陛下的意思。”

  殿中安静了一瞬,元昭帝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说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和方才给宁韫讲关外林景色之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让御医为徐禛好好医治,又对李俶说:“去告诉祎儿,让他明日入宫来。”

  宁韫知道,这是陛下要审问徐禛了,因而她晚膳也用的不多,小侍女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郡主把碗里剩下的燕窝拨成了小团。

  宁韫早早沐浴上了床,可是元昭帝却迟迟没有安寝。

  他坐在御案前,面前的折子摊开着,朱笔却搁在笔山上,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把他的影子萧瑟地投在身后墙上。

  宁韫下了床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元昭帝说是在想自己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他缓缓摇了摇头,抱她回到榻上。

  “怎么会呢,陛下怎么会有错?”

  “……朕是在想徐禛的事,早些的时候,朕就知道了徐禛觊觎皇位,可是朕没有当下去敲打他反而是给了他机会,让他一步接着一步行差踏错。”

  宁韫身形微微一僵,幸好元昭帝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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