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也是说到了她的伤心事,她掩面轻泣起来,弄得宁韫也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元昭帝开导了她许久,提到了很多次后宫的事,她自然不在意这样的话,才想告诉舒嫔自己谢过她的心意,陛下也会谢过,可是舒嫔的话却再次留住了宁韫的脚步。
“郡主可知道柔嘉公主的生母是谁?”
这句话还当真是问对了,宁韫此时的确对柔嘉的事更感兴趣一些。
她惊讶问道:“啊,难道柔嘉生母不是宜妃娘娘吗?
舒嫔惆怅地苦笑了一声,说郡主果然是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公主其实不是宜妃娘娘亲生的孩子。
宁韫也不知道她笑什么,不就是宫闱秘闻吗,自己不装得惊讶一些,怎么激得她说出来,省了再寻人探听的功夫。
她暗暗感叹这位姨妃娘娘也真是天真,亏得陛下后宫里的人都是静默的性子,瑾妃和宜妃也是很温柔的人,不然不知道这位舒嫔娘娘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舒嫔拉着宁韫去了更隐蔽的一处,让梨儿在外放风,压低了声音对宁韫说道:“柔嘉公主的母亲,是陛下从前的另一位妃嫔宁嫔,她叫赵贞淑。”
宁韫抬眸,她记得瑾妃娘娘的名字叫做赵贞雅。
舒嫔说宁嫔是瑾妃的妹妹,也是被家人送入宫的,那时大皇子二皇子都有一两岁了。
“她才入宫不久,性子却张扬得很,又喜欢骑马,整日里风风火火的,陛下那时也才十八岁多,正是年轻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时候,整日想着征战北境,对后宫里那些温温柔柔,千依百顺的女子反倒不太上心,所以她在一众妃嫔中很是特别。
“陛下待宁嫔也是有过几分真心的,对她很不错。”
宁韫安安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哼,她也要给陛下记上一笔呢,以后她就要问问这个宁嫔是何人了。
“可宁嫔的性子实在是太过张扬了。得了几日宠爱,便觉得自己一定能当上皇后,怀了柔嘉公主之后,更是在后宫里兴风作浪,闹得鸡犬不宁。那时候陛下不在京中,去了鹿州督军,她在宫中愈发无法无天,终于……”
舒嫔忽然哽住了,捏着手里的珠串,好像乞诵着什么,似乎是犹豫要不要把那件事说出来。
“……终于,她害死了另一个怀有身孕的嫔妃,一尸两命。”
元昭帝回到京城后勃然大怒,因儿时经历,他最厌恶这等事。便将宁嫔囚禁起来,不许任何人探望,也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待她生下柔嘉公主,养好了身子……陛下,陛下就把她赐死了!””
舒嫔说,那时候的宁嫔真的是风光无限,甚至瑾妃都以为她要无子封后了,可是她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陛下厌弃她,她一直被困在冷宫,整整十个月不能外出,甚至安养好了身体,陛下却赐死了她。
这里面有三条人命,的确听得有些心惊,但是宁韫也不只听到了人命。
舒嫔想说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她或许今晚会好好想一想的。
可是她也反问道:“姨妃娘娘和这位娘娘关系很好吗?”
舒嫔一愣,问宁韫这是什么意思。
宁韫便蹙眉道:“您和她不好,怎么为了她如此打抱不平?”
宁韫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语气愈发温和,温和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里头的锋芒:“还是说您暗暗指责韫儿今后也会做出这样狠毒的事情,让陛下责罚呢?”
“您是想说,陛下对宁嫔那样好,最后不也说赐死就赐死了,韫儿又凭什么以为自己是例外?是吗?”
宁韫让她别忘了,宜妃娘娘不是公主的亲生母亲,可是未必曾把自己当成是养母,还有睿王殿下呢,睿王殿下可是大雍唯一的亲王。
她淡淡道:“您若是看不上韫儿,便不要说什么有事相求,如今还没求什么,就已经惹恼了韫儿,韫儿虽然是无依无靠,还让您捏住了把柄——可是也难说您捏住的不是陛下的把柄呢,韫儿也不是那么好性的人。”
看舒嫔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宁韫心里叹息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差不多了,她虽不耐烦,却也不想真的把人逼得太狠。
“父皇他不许后宫干政,您这身边是谁如此不长眼,将前朝的事告知了您,让您烦心不说,还触犯宫规,岂不是要让父皇责罚?父皇知道了,会不会说您父亲教女不严,让您父亲这个定州通判也做不好呢。”
她也学会了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如今好几个巴掌落下了,自然也该说些好听的软和的话。
宁韫清了清嗓子,学着元昭帝那日对她父亲那样恩威并施的样子。
“好啦,今日我教导你的话,姨妃娘娘都记住了吧,记住了就去吧。”
她神神气气地送走了舒嫔,可是转过脸,却阵阵落寞,搭上了梨儿的手,她扶着小腹,额上阵阵抽痛。
第47章 再访
梨儿偷偷瞧着宁韫的面色不好,坐在原处一言不发的,琢磨着郡主大约是被方才舒嫔娘娘说的话搅得心烦,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郡主……咱们还去紫宸殿么?”
“您若是身子不爽利,不如先回太后娘娘那里歇一歇,奴婢瞧您脸色不大好,奴婢给您去送这点心吧?”
宁韫却忽然回过头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梨儿,我问你个事情,你只管说实话。”
“嗯,奴婢一定说实话。”
宁韫问道:“你说,陛下他外表看起来……与我年纪相差很大么?”
梨儿愣了一下,瞧着郡主满眼期待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答道:“其实奴婢不太敢看陛下,因为奴婢有些怕他,只想这也不是年纪的事,陛下是天子,气度在那里,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威仪,高不可攀的……”
她认真答道:“可是若单论模样,陛下看起来很年轻,和睿王殿下很像,但是还是睿王殿下温柔一些。”
梨儿第一次见到睿王就心中有些痴然,为此还说了糊涂话被绿沉训斥了,只是她也得承认,睿王殿下和陛下站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视线都是落在陛下一人身上的。
宁韫嘴角翘了翘,神色也松快了几分,轻轻靠在梨儿肩头。
她默了片刻,又自己摇了摇头:“唉,其实我这是在问傻话呢,你不必理我,也不该问你这些让你为难的。”
见她笑了,梨儿心里也少了一些担忧,正要说什么,却见郡主眉间浮起一层薄愁,笑意散去。
“梨儿,你千万不要和陛下说今日遇到这位舒嫔娘娘的事。”
宁韫抬头看着她,郑重道:“……本不是什么大事,说出去反倒惹麻烦,你可记住了?”
梨儿连忙点头,宁韫便又靠回她肩头,轻声道:“明日绿沉就要嫁人了。以后你便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了。”
还不等梨儿谢恩,宁韫却忽然话锋一转,淡淡道:“前日陛下问过你话,我知道,应当只是问了问我这几日起居之事吧,你没告诉我。”
梨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才想起身请罪,宁韫按着她让她不必担忧。
“我不是怪你,圣命难违,我也不想叫你为难。”
“郡主,奴婢自然是忠心于您的!”梨儿忙委屈地说道,“陛下问话,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说,只说您这几日心情很好。”
宁韫笑了笑,说她明白,这些事告诉了陛下也无妨。
“郡主,奴婢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只是奴婢觉得,陛下近来也很关心郡主。从前陛下从来不会问奴婢什么话的,就是这一两日,常常会问郡主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还叮嘱奴婢要好好陪伴您。”
宁韫轻轻哼了一声,却提起了几分娇蛮的意味,垂着眸理直气壮地说:“他自应当对我好的!走吧,我们去给他送点心去。”
似乎方才那些不快都被清风吹散了,宁韫心里头已经盘算着到了紫宸殿要如何与元昭帝撒娇耍赖,借着太后娘娘的点心让他好好地哄一哄自己,欢欢喜喜前去,却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
紫宸殿外的侍臣是新面孔,看着眼生,不过态度倒是恭敬的,见了宁韫躬身行礼,而后恭敬地拒绝她入内。
“郡主恕罪,陛下正在殿中召见几位大人议事,才吩咐下来今日谁都不见。”
“是太后娘娘让我来送点心的,我自然不是来闯正殿的,我在偏殿候着不行吗?等陛下议事完了,公公为我通禀一声?”
侍臣有些为难:“陛下说今日议事要紧,方才也已经命人为诸位大人备了晚膳,只怕是要到很晚的时候了,郡主不如先回去歇着,这些点心奴婢可以替郡主转呈。”
宁韫蹙眉,往紧闭的殿门看了一眼,里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却像是在提醒她此刻不该站在这里似的。
“黄公公和宋天公公呢?”
“两位都在里头伺候,陛下吩咐了不许打扰,奴婢也不敢贸然进去寻他们,郡主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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