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各路神仙佛祖菩萨保佑棉棉这次能活着出来。”
“我愿意将我剩下的所有寿命都拿来换棉棉活着。”
“求求你们,无论是谁,无论神鬼,求求你们让我女儿活下来,我死了给你们当牛做马,只要棉棉能活下来……”
“求求你们……”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又在她躬身伏地重重地磕头时被砸落到洁白的瓷砖上。
每一次磕头,她嘴里都喃喃着棉棉的名字,可声音里的悲戚却越来越令人心悸。
就在她重重磕下最后一个头时,那些不存在的神鬼似乎终于听到了她心里绝望的哀求。
那扇闭合了两个半小时的门,终于打开了。
跪在地上的云乐锦倏然回头。
看到了第一次清醒着被推出来的棉棉。
隔着长长一条走廊,女儿濒死地半躺在急救车上,母亲佝偻着身体跪在地上,母女二人目光相接,可谁的眼中都没有欣喜。
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死寂。
直至云棉被护士推进电梯,以往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云乐锦,却仍旧形容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窗外的光仍旧铺洒在她的身上,也仍旧没有丝毫的温度。
“棉棉妈妈,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去和棉棉好好告个别吧。”护士走过来,红着眼眶躬身将她搀扶起来。
云乐锦死寂麻木地任由她带着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等待和祈祷的地方。
她回到病房。
医生护士们带着复杂心痛的表情暂时离开,将所剩无几的时间留给她和女儿。
云乐锦站在病床不远处,看向同样安静望着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的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蒙上将死之人才会有的灰白僵硬的死气。
可她……的的确确就要离开了。
“妈妈~”
勇敢的棉棉率先打破安静,也打破妈妈此时怯步不前的懦弱。
她已经没有戴着氧气罩了,青青紫紫布满针眼的小手努力抬起来,揪住上前来的妈妈的衣袖。
她仰起头,眼里依旧盛满了亮晶晶的笑和爱意。
“妈妈,你买的假发到了没有呀?”
她的妈妈却早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到了。”云乐锦别过脸擦掉眼泪,又为了不让女儿仰着头难受,很快屈膝蹲在病床边,哽咽着回答:“可是妈妈还没来得及去拿,棉棉等等妈妈好不好?”
等等妈妈……不要这么快这么着急就离开妈妈。
云棉一只小手被妈妈握着,以前做什么身体都会疼,现在她却不那么在乎了,忍着疼抬起另一只同样满是淤青的小手,倾身到病床边,一点点认认真真地擦掉妈妈脸上的眼泪。
“妈妈别哭。”
“我当小光头也没关系的,就算以后变成小和尚了,棉棉也会好爱好爱妈妈。”
妈妈的眼泪好像永远擦不完流不干,可云棉已经没有更多帮妈妈擦眼泪的力气了。
她疼得喘.息着低头抵在妈妈的肩膀上,声音也越来越小。
“妈妈,对不起,棉棉又让你白花钱了。”
“妈妈,你的膝盖痛不痛啊?棉棉抱抱妈妈就不疼了,妈妈别哭了喔。”
“妈妈,我好舍不得你啊……”
云棉被妈妈轻轻抱住了。
她的脖颈里又砸进一颗温热的眼泪,疼得她心脏都痉挛了。
肩膀处趴着的小朋友在那句话落下后就完全安静下来。
云乐锦心脏重重一跳,她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极点,却还是强撑着镇定,抱着小小的女儿轻声喊她:“棉棉……”
“棉棉别睡,再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棉棉,你、你别睡,妈妈还没给你讲故事,我们说好了今天要讲美人鱼的故事……”
云乐锦逐渐语不成句,她边说,边去看女儿的眼睛,用手指去试探女儿的鼻息。
探到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后,她刚把女儿放在病床上,外面的医生护士们却都走了进来。
看到他们,云乐锦就好像看到了拿着镰刀的死神,又好像看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警惕匆忙地说道:“棉棉还没死,她还在呼吸,她身体都还是热的,你们救救她,棉棉说舍不得我,她肯定不会死的,你们快救救她!”
一边求救,一边却伸长手臂护着床上的女儿,眼睛还要死死盯着去查看心率的护士。
云棉的主治医师抬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动作,隔着病床看了眼棉棉还有波动的心率,温声对情绪濒临崩溃的云乐锦说:“棉棉很坚强,她应该还有话想对你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没有要强行上前的意思。
云乐锦被他一句话完全转移了注意力,整个人匆忙俯身趴在女儿面前,胡乱扯开自己落下扫过女儿脸颊的头发,屏住了呼吸再次一声声小心翼翼地喊着呼吸微弱的女儿。
或许正如医生所说,或许是云乐锦的执念感动了某个存在,又或许……云棉真的特别特别舍不得妈妈,所以在听到妈妈一次次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时,竟然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
此时她的眼中终于蒙上了那层涣散灰白的死气。
可妈妈近在眼前,永远不需要她主动去寻找。
“妈妈……”
云棉张了张嘴,眼前已经逐渐漆黑一片,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从这具破烂的身体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