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苦了元宝,一月带娃下来肉眼可见地痩了。
萧元胤喜欢吃奶糕, 可母后不让他一天多食,说吃多了会闹肚子疼。
他不信,非要试一试, 经常央求石榴姑姑偷拿给他。
石榴姑姑胆子小,不敢违拗母后的命令, 他就去求雪芝姑姑,雪芝姑姑倒是答应了,偏要考他背诗书。
为了吃,萧元胤卯起劲来背书,背到一半发现母后站在身后,他这才察觉中计。
他又委屈又想哭,可他怕母后,母后告诫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能为了一口吃食掉金豆。
即便他哭了,父皇也不会站在他这边,还反过来训斥他,说他惹母后生气了。
元宝公公私下里告诉他,宫里母后最大,说一不二,父皇也要让着母后,否则母后就得回越州青县老家,然后宫里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遭殃。
萧元胤知道越州在哪,他坐在父皇的膝头看过大周的舆图,那里是他的封地,等他年满十六岁便要出京搬迁过去。
大周幅员辽阔,父皇与母后经常会和他讲诉大周各地的人文风景,他心向往之,盼着快点长大出宫见世面。
萧元胤五岁之前都可以由母后哄睡,只不过他偶尔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独自睡在偏殿。
他爬起来叫元宝公公送他去找母后,元宝公公总拿稀奇古怪的玩意哄他,说母后还未醒,不能去打扰她。
彼时年岁小,不懂事,等他长大成人才明白过来,父皇对母后足够偏爱,偏爱到他都得排在后面。
他六岁这一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母后告诉他有亲舅舅,舅舅原先是大理寺少卿,经手的案件无一不水落石出,还亡者真相,他后来辞官归隐,据说回了越州青县老家。
临行前,母后带他去见了舅舅。
舅舅身形高大,穿着朴素的青衫,笑容和善,赠送了厚厚一堆书卷给他,叮嘱他多读诗书,多听多看少说,要有自己的见解,不能人云亦云。
母后与舅舅坐在亭子里说了好久的话,舅舅身边还跟着一位貌美的姑姑。
他起初以为那人是舅娘,母后说不是,告诉他银月姑姑只是舅舅的婢女。
可母后下一句又说了,也许再过一二年能成为胤儿的舅娘。
第二件便是他有了妹妹,母后在仲秋当日给他生了一个妹妹。
妹妹一点儿都不好看,瘦瘦小小的,像只小猴子,还没有影二叔叔带他去看的那只野狼帅气。
可是他注意到父皇十分喜爱妹妹,每日再忙也会抽出半天陪妹妹,都不愿意陪他玩耍了!
不是把他丢给影二叔叔他们,就是把他送进大儒身边习字,再不然让他跟着太子哥哥学一学治国良策。
萧元胤不怕父皇,更怕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不爱说话,每次见到他都皱眉。
他跑去向母后告状,母后笑着开解他,“你太子哥哥不是在生你的气,他身子不好,你多多体谅他。”
萧元胤似懂非懂地点头,太子哥哥腿脚不好,不能长时走路,多数时候要坐素舆。
那行吧,他宰相肚里能撑船,暂且忍一忍,等到了越州封地,天高任鸟飞,没人管得了他!
只可惜他想得太过美好。
他十岁那年,父皇禅位,太子哥哥登基,父皇领着母后妹妹下江南游玩,把他一人丢京城,继续跟随大儒读书。
好不容易挨到了十五岁,等着明年迁往封地,太子哥哥突然病逝,传位于他!
萧元胤质疑圣旨造假,跑去找萧炫理论,却被三朝大儒当场打脸,声称遗召是皇上临终前特地叫他们过来当场拟的旨,还拿出了萧元祁的绝笔书信作证。
“论胆量与谋略,朕所生的两位皇子不如四弟元胤,为大周百姓着想,朕决定传位于四弟元胤……”
萧元胤哭了,哭得很大声。
他才十五岁,明年开春后就能奔往江南越州逍遥快活,再也不用怕被大儒抽考治国良策,答不出来被板子打手心,也不怕被影二叔叔他们丢狼圈里,猛虎口中逃生,也不用翻阅舅舅寄来的大理寺早年离奇案件卷宗……
呜呜,他不要当皇上!他就想当逍遥王!
他去求母后,却被母后轻飘飘地怼了回来,“胤儿,你幼时可曾说过长大后要保护母后与妹妹一辈子的,母后有你父皇保护,大周百姓得需一位明君,你若没胆子当明君,母后便去和你父皇说。”
萧元宝自闭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一夜。
扪心自问,与其把皇位拱手让给与他同龄的侄子,还不如他自己当,他侄儿性格太过良善,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
他勉为其难当皇帝吧,大不了将来他干得不开心了,提前禅位。
第二日,他乖乖地接了圣旨,不过将了父皇一军,要求给他一年游历大周山河机会,实地体验风土民情,一年后再回来登基。
萧炫准奏,暂代一年皇位替儿子处理政事,并派一众暗卫暗中守护好萧元胤。
五年前萧元祁继位,傅知雪与萧炫迁居出宫,在京城相国寺附近南山脚下造了一处大宅隐居,一墙之隔便是留给六公主的公主府。
如今元胤外出游历,萧炫暂代国事,傅知雪与女儿又搬回了羲和宫。
羲和宫还是当年她离开时的样子,摆设物件完好无损,园子里的花草树木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