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日子能好起来,谁知却干着最底层的脏活累活, 每日不是去收尸就是在去收尸的路上。
旁人春游踏青,他要去亦庄;旁人饮酒作乐,他要去乱葬岗。
日子苦不堪言。
正值大理寺招募文书录事,他瞅准机会,每日起早贪黑背书,翻阅几百本案卷,终于以第一名考了进去。
一路艰辛不必赘述,他与微服私访的皇上相遇,被皇上赏识,赐予大理寺少卿一职。
未久胞妹没死,还成了皇上的枕边人,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既担心又自责,他不是称职的兄长。
托了胞妹的福,他很快顺藤摸瓜,掌握当年苏家灭门惨案的关键线索,奈何线索突然掐断,他又在大帽山与猛虎相搏,摔断了腿,差一点丧失斗志。
他不服输,继续追查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傅晋鹏与傅岳氏等人的出现,令幕后黑手阮青山现出原形。
再加皇上的暗中助力,借着如妃设计毒害太子一事,一举揭发了阮青山多年来所犯的罪行。
好友正是惨遭阮青山杀害,罄竹难书不为过。
阮青山等人被斩首示众的那一日,积压在心间的多年大石终于卸下。
可他笑不出来,仇人死了又能如何,他的爹娘发妻好友却不能复生。
而后在位兢兢业业五年,苏知雨忽然大病一场,病愈后他生了倦怠之心,向皇上坦白身世,卸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皇上看在胞妹的份上,不仅未治他顶替旁人身份之罪,还替他保留了官职,允他回乡歇息一段时日再回京复职。
临走前,苏知雨与银月长谈一番,愿意把多年积攒的俸禄赏赐匀出一半赠予她,也愿意替她找一户好的人家嫁了。
银月泪眼婆娑,跪求道;“大人,我在大月已无亲人,大人待银月不薄,胜似亲人,银月不愿嫁与旁人伏低做小,只想跟随大人身边,当一逍遥快活的端茶倒水丫鬟。”
苏知雨不同意,银月跪地一宿逼他,再加上崔伯父崔伯母在旁帮腔,他到底于心不忍,带她一起回了青县。
他找人重建了苏宅,在宅子里按了一处佛堂,供奉了爹娘与发妻的牌位。
银月比他更上心,每日来佛堂洒扫祭拜,及时更换供奉的瓜果。
苏知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花钱买了小厮,不用她贴身伺候,并把管家大权交与她,银子随便她取用,无需向他知会。
银月喜欢养花弄草,她还挖了池塘养了观赏的鱼儿,养了会说话的鹩哥,说宅子太过冷清,添些生气。
又在后院弄了菜地,亲自栽种时令蔬菜。
二人都未种过菜,还是银月拉下脸皮去请教了左右邻里,她偶尔得空会帮大婶们看病。
苏宅被她打理得清爽宜人,有了昔日家的热闹。
萧炫禅位那一年,夫妇二人一起下江南游历,顺道回了一趟青县。
苏知雨见到了尚未见过面的小外甥女,赠予了厚厚的见面礼。
小外甥女模样肖似胞妹,如出一辙的杏眼,笑起来好似弯弯的月牙。
小名也叫苏苏,大名叫萧元乐,取平安喜乐之意。
“舅舅~”
萧元乐的一声舅舅令苏知雨笑得合不拢嘴,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妹夫带外甥女外出逛街,给他们兄妹二人腾出地方闲话。
凉亭里,胞妹一本正经问他,“大哥,你回来至今,可有梦到过嫂嫂?”
苏知雨摇头,“这么些年,她一直未曾入我梦,定是心有怨怼,怪我未能及时赶回去救她。”
胞妹轻声一叹,“大哥,你为嫂嫂守节,我很是佩服,但十几年过去了,倘若嫂嫂泉下有知,定然也不愿见你孤独终老。”
“银月跟随你多年,任劳任怨,姑娘家的花期就这几年,你莫要蹉跎了她。”
苏知雨无言以对,也委实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待银月如家人如兄妹,要说十来年相处未生感情,旁人或许不信。
毕竟二人朝夕相处,银月相貌不俗,且有一手医术,人人趋之若鹜,不可多得的佳人。
奈何他的确忍住了。
胞妹又拾掇他到发妻牌位前上香询问,若是发妻不同意,说不定会显灵。
苏知雨又不蠢,人死如灯灭,若真的显灵,那些冤死的人又何必被掩埋多年才被发现?
他只是过不去心里无形的坎罢了。
胞妹一住就是三个月,每日给他灌输成家的好处,有知冷知热的人互相扶持到老,冷了还能抱团取暖。
不时在他跟前秀一秀夫妻恩爱。
就连妹夫兼太上皇都当面嘲讽他,“苏卿当真是为了已逝发妻守节?还是更怕别人嚼舌根?”
苏知雨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他初回乡,左右邻里老一辈都已过世,年轻一辈的压根不认识他,没了官场的掣肘,何人还会嚼舌根?
沉思两晚过后,他终于主动迈出一步,决定娶银月为妻,请胞妹与妹夫共同见证。
喜事一切从简,也没邀请外人,只喊了左右邻里。
第二日,苏知雨惯例早醒,醒来时他察觉银月不在,他若有所思,披衣摸去了佛堂。
果不其然,爹娘发妻牌位前的香炉里燃着香,银月着一身素衣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
“苏伯父苏伯母,瑛姐姐,银月会替你们照顾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