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昊紧紧抱住胞妹,也跟着红了双眼,失而复得, 再欢喜不过,苏家如今只剩下他们兄妹俩了。
待兄妹二人哭过冷静下来,这才慢慢互诉各自的遭遇。
原来五年前被灭门那晚, 苏知雨替苏夫人挡了一剑,那名刺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未再补刀, 等苏知雨醒来,已是三天之后。
“我与崔昊早年间拜过同一大儒读书,崔昊是陵县一名小捕快,他来青县办差,原本约定那晚一同喝酒,他见我迟迟未到,便赶来家里找。”
“他说当时苏府火光冲天,满院的血腥气,他直觉不对,便闯了进来搜寻我,我也是运气好,被他找到了,发现还有一丝气息,便把我带走了。”
“那时我双腿被火烧伤,不良于行,不能随崔昊返回陵县,他替我安排好一切,找户农家养着,我一直卧床养伤,一年后才能下床走动。”
“我去找他之前,又偷偷回了一趟家里,苏宅荒废,火烧的痕迹还在,左右邻居也陆续搬走了不少,我找不到任何爹娘、芸娘与你的东西,只挖了一捧黄土随身携带。”
家人惨死,苏知雨无以为家,连立个衣冠冢都做不到。
傅知雪抬手擦干眼泪,目不转睛地盯着胞兄,“后来呢?你又如何顶替了崔昊?崔昊可是遭遇不测了?”
提及好友兼救命恩人,苏知雨满脸凝重,“我在陵县找到他时,他丢了捕快一职,还被人下了毒,命不久矣。”
“崔昊心性纯善,为人耿直,他临终前托付我替他查清案子真相,我与他身形相似,便顶替他的身份,陵县不是久留之地,我便去往京城寻崔氏族人,机缘巧合下考了大理寺的差役一职。”
之后便是凭借聪明才智一路爬上大理寺少卿之位。
傅知雪替胞兄狠狠捏了一把汗,胞兄一路走来的各种艰辛只比她多更多。
苏知雨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替胞妹擦掉眼泪,罪过,他不该说这些的,惹得胞妹哭个不停。
他好奇地问她,“你原是太子殿下的奉仪,为何好端端惹了皇上?”
傅知雪无法实话实说,挑了一些重点说道:“说来话长,太子妃不待见我,一直给我小鞋穿,我拢共和太子没说过几句话,与皇上相识也是误打误撞……”
“苏苏,你眼下成了后妃,回京后大哥无法与常你见面,不过你放心,大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傅知雪皱眉,眼珠骨碌碌转悠,“没事,我若想找你,可请崔玲儿帮忙,崔姐姐纯善,定会愿意帮忙。”
至于如何传递消息,那便是之后再考虑的事。
苏知雨不太想把崔玲儿拉扯进来,可似乎也无其他门路。
“对了,大哥,你可查到杀害我们爹娘及嫂子的凶手?!我们家到底为何会被灭门?!可是那越州知府王延昌搞的鬼?!”
一声声质问敲打在苏知雨的心上,他眸光倏地转冷,他已掌握一些线索,不过缺乏细枝末节的证据,想要拔出幕后真凶,眼下很是困难。
“越州官场黑暗腐败,父亲发现他们造假的交引,还未来得及上报至江南道,就被灭了口,王延昌只是帮凶之一,幕后黑手另有其人,我还未来得及查清,你且宽限我些时日。”
假的交引!
傅知雪目瞪口呆,原来苏家灭门,究其原因是与假的交引有关!
还未待她细问,耳室的石门骤然发出嗡嗡之声,二人循声望去,石门被人从外打开!
傅知雪惊喜得站起来,起得太猛,身子一晃,站在边上的崔昊眼疾手快伸手去搀扶。
萧炫狂奔进来就目睹了这一幕,傅知雪身上披着崔昊的外袍,双眼哭过,眼尾泛着猩红。
萧炫眉峰狠狠拧起,顿时不是滋味,打翻了醋坛子。
“羲妃?”
崔昊意识到不对,立马松手,跪地求饶,“微臣失礼,恳请皇上恕罪。”
杭威等人陆续跑进来,忽然察觉气氛不对,又见崔昊跪在羲没娘娘身侧,羲妃娘娘身上还披着崔大人的外衫。
一众人等:“……”
咳咳,非礼勿视。
一众人等马不停蹄地滚了出去,暗忖羲妃娘娘怕冷,崔大人总不能见死不救,皇上圣明,定然不会乱吃飞醋。
傅知雪双腿突然抽筋,身子不稳,“皇上——”
萧炫敛起乱想,疾步奔过去,一把把人揽入怀里,替她取下崔昊的外衫还回去,脱下他的大氅裹紧怀中人。
“有劳崔大人费心。”
听不出喜怒。
崔昊垂首请罪,“事急从权,恳请皇上恕罪。”
傅知雪不愿牵连胞兄,她依偎至萧炫怀里,哭哭啼啼道:“妾身中途怕冷睡着了,是崔大人唤醒了妾身,又给了妾身一块松子糖,皇上可不能胡乱生气。”
原来如此。
萧炫自责不已,若是在耳室里睡着太过危险,冻死算轻的。
罢了,他是帝王,理应大度些,何必与臣子计较,崔昊的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
半柱香后,傅知雪回到了临时下榻的主院,三更半夜,暂时走不了,且还要留在杭宅两日。
杭夫人办事细致妥帖,给他们准备了全新的家具与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