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建昭帝的地方霎时就静了下来。
傅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南阳不知内情孝感动天贼心不死,还是该说她别有用心?
身前的临江王杨材却是颤巍巍的想要起身,谁料一个没站稳,险些又跌了,幸而世子在一旁紧紧搀扶着,倒不至于让临江王在文武百官面前跌倒失了颜面。
世子扶着临江王杨材出列,本也要跪倒在地,却被建昭帝发话让内侍扶起。临江王杨材年岁不大,但身子骨是真不好,前些日子在雨日摔倒伤了筋骨,隔了大半个月仍旧是瘸的,赴宴也让人搀扶着。
“皇兄,五娘子年岁尚小,挂念母后是人之常情,今日大喜之日,不该为此忧心……”杨材又是一番劝诫。
南阳仍旧跪地不起。
建昭帝让内侍扶着南阳起了,又扭头去问太子杨浔,“浔儿以为何?朕该听你姑母的话,接了你皇祖母回宫奉养吗?”
傅瑜听此,心下一动,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建昭帝此番,便是动摇了。他问谁不好,偏要去问太子杨浔,太子纯孝,不可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让自己的亲爹对亲祖母敬孝。
果真,杨浔那虚弱无力的声音传来,声音虽小,但傅瑜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祖母在外修行数年,阿爷未能承欢膝下,心下已多有憾事。如今姑母至孝,阿爷既有此意,何不接了祖母回宫奉养?若是便宜,哪怕让浔儿前往接驾,也不是不可。”
傅瑜心情复杂的搁了酒杯,只屏了呼吸,心情忐忑的听着建昭帝的嘱咐。
“阿浔说的在理,”良久,建昭帝长舒一口气,却道,“太子身子不好,不宜出行,此事可让六皇子杨沐代父代兄前往城北玄道观接太后回宫。”
无端得了一场差事的六皇子杨沐却是喜滋滋的出列领旨,南阳长公主在一旁也道要亲自前往,建昭帝也允了,顿了下,又道:“太后挂念娘家人,安国公世子常往观中去,此番便也可同去了。”
莫名其妙被点了名的傅瑜硬着头皮出列,也跪下谢恩,心下却在忧愁此事的棘手。
他虽对傅太后知之甚少,但傅太后一向对他厚爱有加,只怕比对一般的皇子还要爱护些,傅太后的心思,傅瑜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些来。傅太后在城北玄道观居住了六七年,城北荒凉地,道观清修所,过了数年苦日子,却不见傅太后有多想念宫内日子,要他说,傅太后不见得想要回宫养老。但此事他说了不算,只能低头领旨。
傅瑜抬头,看了眼面上喜色掩饰不住的六皇子杨沐,低头回了自己的座处。
第80章 九月
帝王之孝, 算得上国之重事,太后回宫更是重中之重。
虽然挂了名号,可实际上傅瑜却没做什么, 太后回宫的日子有钦天监测算,回宫凤驾和仪制有礼部和宗人府扯皮, 安保有皇城禁.卫军, 总的还有牟足了劲想要出头的六皇子杨沐在一旁天天看着。
傅瑜能做的,也无非就是刷了脸, 和南阳长公主在一旁喝茶, 看着六皇子杨沐急的嘴唇冒泡。
杨沐着急, 匆忙定了一个好日子,就定在九九重阳节,正好和傅瑜二十岁生日在同一天。公卿之后的冠礼,多十五六岁就祭祖成了,虽然傅瑜早在上折子立了世子后就举行了冠礼, 但二十岁生日还是不同凡响, 他早决定了要在府中和父兄同庆,晚间还约了三两好友拼酒, 如今却全没了。
九九日, 秋高气爽,傅瑜被折腾的五更天就忙起了, 他带人到城北候着。城北早有宫人内侍和禁.卫军在那等着, 看他们准备齐全的样子, 只怕一整晚都没歇。等了没多久, 就见着一身骑装的南阳打马过来了,她少见的没有带着公主凤驾和大批宫人,只随身带了几个骑马的侍卫。
南阳打马过来,见了傅瑜,驱马向前,停在他身侧,轻声问:“等了多久了?”
傅瑜回:“没多久。”
二人又等片刻,就见着一身皇子亲王冠服的杨沐慢吞吞的骑马过来,他骑着高头白马,精神看起来有些亢奋,见了傅瑜和南阳,僵硬的身躯舒缓不少。
众人互相见了礼,一旁钦天监监正说了吉时到,众人就在雍和王杨沐的带领下朝着城北玄道观而去。
前有皇城禁.卫军开道,雍和王骑马在前,傅瑜和南阳紧在他身后打马跟着,三人身后紧跟着的是四马车架,说是车架,其实也可称是一座移动的奢华厚重的小房子,两旁又跟着数十个敛息低头的宫内内侍,后头紧紧缀着一长串望不见尽头的守卫军。
以这座金灿灿的四马车架和傅瑜三人为中心,前后簇拥着的守卫军和宫女内侍外加奴仆,算起来有五六百之多。
声势浩大。
晨光微熹,天色渐白,傅瑜一行人走的慢,直至日头出来,天色大白,他们才慢慢到了城北郊外的玄道观。道观正门大开,三人下马,步行进去。
一眼望去,着甲胄的禁.卫军肃容持甲,暗红袍服的内侍敛容叩拜,唯独不见青衣道袍的道士。
一旁有一年迈老道领着三人去了正厅候着,面容平淡,言辞不卑不亢,让三人在此等候,说罢就离去了。
三人来拜访长辈,无茶无座,只得站在原地候着。
等了片刻,日头渐高,杨沐来时水米未进,此时已有些渴了饿了,他心下急躁,悄声问身侧的南阳:“姑母,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能见着祖母?”悄声的温言细语,端的是脾气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