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只凝声道:“等着便是了。”她头也未转,身形丝毫未动,端庄肃容的模样一别往日。
傅瑜在一旁默不作声,想着自己三个在这边等着貌似有点傻,又暗自庆幸他来时已填了些茶水糕点,不然此刻怕是要和雍和王一样肚内唱空城计了。
又等片刻,众人才见着方才的老道来禀:“雍和王殿下,长公主殿下,世子爷,观主有言,让您前去宅院相见。”
众人去往傅太后常待的炼丹的地方。
甫一进去,就见着院中桂树青葱,空中烟雾缭绕,隐隐弥漫着一股丹砂味,着实不好闻。
杨沐皱了皱眉,傅瑜和南阳长公主也皱了皱眉。
房门被推开,走出来的是两个梳着道士髻的小童,天庭饱.满脸色红润,长得跟福娃娃似的,恰是一对金童玉女。随后走出来的一人,身形瘦削,宽大的青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容长脸,双眸微眯,有些皱纹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明媚的容颜,是傅家人的长相。
傅太后一出来,傅瑜三人便见礼。
她身形未动,脸上也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来,只将手拢在长袖里,淡淡抬眸问:“今日大张旗鼓来,所为何事?”
雍和王顿了下,扭头看着南阳长公主。
南阳长公主身为长辈,又身傅太后小女儿,此时很自然的走上前去挽上她的臂膀,暖声道:“母后,阿浔得了个女儿,小巧可爱极了,您一向疼他,这也该回宫去看看那孩子才好。”
傅太后脸上柔和了些许,她转头看南阳,眉眼温柔。南阳又将中秋节宴上的事情慢慢道来。
一时静谧,傅太后的眸光没有看着雍和王,反而投向了傅瑜。
傅瑜在一旁站军姿,神色淡然,只一双手在身后紧紧捏着,心头万般思绪。
傅太后向傅瑜招手,眉眼间是往日的温和笑意,轻声道:“阿瑜今天也过来了?可巧今日是你生辰,何苦没在家里和你父兄聚着,也没去外头找你那些朋友,反而来了我这儿?”
“姑母还记着我的生辰!”傅瑜略带喜意道,向前走了两步,只想起还有雍和王在一旁受着冷遇,到底没走到傅太后身旁去站着。
傅太后温声道:“你如今也是到了弱冠之年,二十岁的生辰不同往日,当是重事,我早叫人备了礼,本是今日给你送过去的,你今天来了正好,也可一并拿回去了。”
傅瑜忙拱手谢恩,行的是晚辈谢长者赐的礼,却不是君臣之礼,傅太后一向待傅瑜这般,并不看重什么君臣有别。
三人和乐融融的,只腹内空空的雍和王在一旁干瞪眼。
傅太后目光最后才看向他,缓声道:“老六,你是代父代兄来迎吾进宫?”她说的是进宫,而不是回宫。
三人闻言,皆是心下一凝。
雍和王杨沐收敛了眸中脸上的思绪,只笑着过来,他长得英俊,此时温言暖语,又兼长身玉立,良好的教养显露无疑,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
“小六有些日子没来给皇祖母请安了,皇祖母可还安好?皇祖母在道观清修多年,少有儿孙承欢膝下,前些日子皇兄得女,父皇有感,深感无法敬孝于前,私下多有感怀。只父皇政务繁忙,皇兄身子不适,唯小六清闲,愿代父代兄来迎请皇祖母回宫奉养。”
一语毕,众人都看着傅太后。
她方才还有些温和柔.软的眉目渐渐收敛起来,她敛容,神情淡淡,只眉眼间的细纹依稀可见多年的厚重威严。
“让你代父代兄来迎吾,又让五娘和傅二前来,倒是好,”她轻声道,“这是笃定了吾定会进宫么。”
此言一出,傅瑜便觉这趟差事要完。
“你回去告诉他,吾在这清修多年,依山傍水而居,朝饮晨露暮赏流星,于修行一道颇有感触,如今实在无法弃道还俗。”
雍和王抬眸,向前一步跪倒在地,傅太后抬手制止他,又道:“莫要再劝,吾心意已决。若他再逼迫,少不得……”未尽之语,让人胆寒。
“你也无需担心这趟差事没做好,回去惹怒了他,有南阳和傅二在此规劝。”傅太后说完,抽出南阳搀着的胳膊,只转身沿着长廊走了。
南阳长公主轻呼一声母后,抬腿追上,两个小童横在道上,忙摇头制止:“诸位请回吧,真人要去修行了。”
南阳长公主这才没追上去,只一回头看着傅瑜,随口道:“阿瑜,你方才怎么也不说一句话,劝劝她也好啊。”
傅瑜苦笑道:“姑母自有她的意思,咱们做晚辈的,怎好忤逆长辈的意图。”
似经他提醒一般,方才还有些萎靡不振的雍和王倒是拊掌道:“看来还是世子说的对,皇祖母是长辈,咱们这做晚辈的,也不好忤逆了长辈的意思。”
建昭帝是君,他的话是圣旨,雍和王本不好忤逆君意,但此时经傅瑜提醒,这才想起傅太后虽不是君,却是长,更是建昭帝的生母,一边是君意,一边是孝道,他本来还当真不好做人,只如今,却是懂了。
三人回了正厅,早有老道与傅瑜交代,说是傅太后赏的生辰礼已给了跟来的元志,傅瑜点头,拱手告别。
三人灰溜溜的回城。
路上,南阳长公主悄悄靠近傅瑜,轻声道:“阿瑜,你往日里来,都待多长时间?”
傅瑜抬眸看了眼两人身前不远处的雍和王,他仍旧端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衬着那身亲王服,整个人熠熠生辉,一派皇家威严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