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近六尺的身高,立于门前跟长柱一般,待林星微看清,才气得吼了起来:“罗浮,你在作甚?”
罗浮气息洪亮,略带委屈道:“郡主,奴跟着魏将军去了书房,才看见一个穿着……那,那啥的女子进了魏将军的书房,我便在外面候着,也听不见里头说了甚,等到魏将军出来后,这厮将那女子从后门送走,奴不敢追那女子,便把这厮给掳来,给郡主问话。”
林星微顺手拿起床头的羽人灯,从胡床上下来,走近了蹲下身细看,此人是今日跟在房氏身后的一个仆人,听房氏喊他“吕世修”来者。
“吕世修?!”林星微试着喊了一声。
吕世修瑟瑟发抖中点了点头,嘴里呜呜啦啦地,额头上大汗淋漓,可见受惊不轻。
何妇悄然进来,将棜置于朱红色的曲腿长几上,轻声道:“郡主先吃饭吧,这是房夫人差人送来的。”
林星微顺手从棜中拿了一块饼往嘴中塞了一口,她还真的有些饿了,抬眼望着何妇,问道:“房夫人就没说魏明霁什么时候来?”
何妇遗憾的摇了摇头:“客人太多了,房夫人也不知道宴席何时能散。”
罗浮上前朝吕世修的屁股狠踢了一脚,继续威胁道:“说,魏明霁为何不来见我们郡主,那女子是谁?和魏明霁什么关系?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将你喂狗!”
林星微无语极了,气得睨了一眼罗浮,吕世修嘴还被堵上的,叫他怎么说话。
罗浮看着人高马大,平日里说话温温吞吞好不和气,委实不知他竟然也有这么彪悍跋扈的一面。
林星微起身摆摆手,“快,快把狗牵走!”
她也是极其怕那两只凶悍的苍猊犬的,有狗在场,她还如何能好好问话。
罗浮还算听话,将狗牵出了门外,狗链拴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云珠,快松绑,将人扶起来。”林星微坐到朱红色曲腿长几前,喝了口何妇端来的汤压压惊。
绳子一松,吕世修立马扯掉嘴里塞的臭袜子,驴打滚般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林星微的眼前,哭哭啼啼的。
“郡主,我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前头宴堂还有客,陆将军找不见我家二公子,夫人便让我到书房来寻,二公子听见我来,便让我将那女子从后门送出去。”
“刚送走人,这两只大狮子狗就将我扯住了,”吕世修指着罗浮道:“他还把我衣袜扒了,将我绑了来。”
罗浮斥道:“那不是大狮子狗,是苍猊犬,白灰色的叫毛毛,黑棕色的叫狮狮。”
吕世修哪里有心思知道两只狗的名字,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道:“郡主,我委实不知我家二公子和那女子什么关系啊。”
林星微迟疑一下,问道:“你是才从北海郡来的吗?我怎么听着你是都城口音啊?”
吕世修道:“回郡主的话,我是二公子小时候的伴读,自小跟着二公子来到都城,一直在陆府伺候,自五年前二公子当了官后,二公子在外面的事只同左丘知和鲍商说,我便一概不知了。”
这厮倒是将事儿都推得一干二净,看来平时魏明霁对手下管束挺严。从吕世修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了,搞不好还得罪了人。
“罗浮,把衣服鞋袜还给吕世修,云珠,倒碗热汤给他,免得冻坏了。”林星微说着垂足而坐,把棜中的汤壶往前推了一下。
吕世修犹犹豫豫将云珠给他的热汤喝完,林星微才问道:“我不为难你,你可说一下那女子的长相。”
吕世修思考片刻,似是在使劲回忆那女子的长相细节,“是穿了一件红色的斗篷,天暗,我也不敢往贵客脸上瞧,所以不知她的长相。”
罗浮斥道:“只穿了红色的斗篷吗?鹅黄色的长裙看见了没?”
吕世修低头怯声道:“天太暗了,那女子斗篷又裹得紧,我着实没有看清。”
这厮倒是将话说得圆满,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林星微说了几句好话便将吕世修给放了,她的能力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随意得罪人,别说魏府的奴仆,就是魏府的狗她也不敢乱打。吕世修最后抱着衣裳跑了出去,罗浮还要跟上去,何妇跑上前将他拽住:“你还要做甚?没看出这厮口风严,什么也问不出来,你莫要因此得罪了魏家人,给郡主和侯夫人招麻烦。”
罗浮心中有气没地儿发,一拳打在了门框上。
林星微恹恹地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半边门扇,道:“把门修好吧,传出去成何体统啊。”
罗浮叫了两个林家仆从,一起将门扇抬起来镶进了门楣和门槛两头的门窝里,阖了阖还算正常。
“我那四位堂兄表兄呢?”林星微吃饼吃得噎了一下。
何妇一边替林星微拍背,一边道:“咱家两位公子酒菜未吃,气鼓鼓地走了,苏家两位公子吃醉后鲍商着人送回太尉府了。”
“我舅父呢?他应该没走吧?”
何妇眉头一皱,“听说也醉了,同颍川王一样,日中时候就已经醉了,此刻都还没走,听房夫人身边的人说都吐过好几轮了。”
林星微突然站了起来,将手中吃剩的半张饼往棜中一扔,道:“他们酒都喝过好几轮了,我为何要坐在这里?走,大娘,云珠,我带你们吃席去!”
房夫人安排婢子们将林星微安置新房后,留了两个婢子在门外伺候,一应人等都去前院招呼宾客去了,委实让林星微受了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