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陈青穹,徐姑姑便笑道:“见过陈昭仪。”
陈青穹也笑眯眯的:“皇后娘娘可忙完了?”
徐姑姑笑容和善, 道:“忙完了,惠嫔娘娘和步娘娘都在。”
陈青穹就笑说:“是我来晚了。”
如此说着,她就看到坤和宫掌殿温舒云来到正殿前,对她见礼:“陈昭仪安。”
陈青穹颔首,说:“皇后娘娘在何处?”
温舒云便领着她一路来到花厅前,掀开青纱帐,请她进入花厅。
花厅中四面木门全部打开,只挂着青纱帐,此刻微风吹拂,竟难得有一丝凉意。
听到脚步声, 沈初宜回过头,笑道:“青穹来了。”
她今日穿着打扮十分闲适,身上是浅紫软烟罗的短衫,下裳配的是蜀锦的百迭裙, 头上梳着简单的牡丹头,只戴了一只嵌宝梅花簪。
两年多的皇后生涯, 让她身上的气势越发娴雅淡定,只要她站在那,周围的宫人就下意识屏住呼吸。
此刻见了陈青穹,她面上笑容温柔,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陈青穹规规矩矩行了福礼,才上了前来,同惠嫔和步九歌见礼。
惠嫔就是林昭仪,在确定她不想出宫之后,沈初宜便同萧元宸商议,升其为惠嫔,一起协理六宫事。
惠嫔闺名叫林素语,原本是个斯文腼腆,沉默寡言的性子,如今因要处理宫事,倒也比之前开朗许多,能同人说笑,处置宫事也气定神闲,迎刃有余。
惠嫔道:“你快坐下说话,今日早晨我问你宫人,说你昨夜里找她们打叶子牌,起晚了些,我过来时你还没醒。”
陈青穹吐了吐舌头,有些羞赧:“林姐姐,你再说下去,步姐姐又要训斥我了。”
步九歌淡淡瞥她一眼,十分配合:“玩物丧志。”
几个人说说笑笑,宫人很快就端上来今夏刚送来的黑美人葡萄。
沈初宜道:“过几日就是陛下的万寿节了,过了万寿节,步姐姐就要出宫,以后大抵也就一年能见上一两面。”
说起这个,陈青穹倒是并不觉得难过,她笑容清澈,眉宇间皆是喜气:“姐姐能出宫,去做自己的事业,自然是顶好的。”
她有些羞赧:“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平平安安过这一生,反而不如步姐姐这般,能成就一番事业。”
说起来,林姐姐还能帮着皇后姐姐处置政事,她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玩就是乐,如今似乎成了宫里最闲的人。
哦不,除了她,还有卫昭媛。
她们两个都没什么正经事,过得非常惬意。
沈初宜就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只要自己顺心所欲,开心度过这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她道:“再说,你也不是碌碌无为,平日里我宫务繁忙,都是你在照看鸿儿、乐乐和雪团,我还要感谢你。”
步九歌也难得夸了一句:“教导孩子倒是很用心。”
如今萧应鸿已经五岁半了,因着年少时的经历,他越发沉默寡言,如今跟萧应淇一起住在敬安宫,由恭睿太后教养。
萧应淇是熙宁四年生人,今年未满三岁,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两个孩子陪伴在恭睿太后身边,让她如今越发和善可亲,比之前温柔不知多少。
陈青穹性格活泼,灵动可爱,她并不是在教养孩子,她单纯跟孩子们一起玩,倒是能同孩子们玩到一起。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文学造诣不如姐姐们,也就同孩子们玩闹,还是太后娘娘在用心教导。”
“鸿儿这样性子,也就能同你玩得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起萧应鸿,众人都有些沉默。
宫里这些孩子,说可怜,萧应淇出生就没了母亲,听起来是很可怜的。但她有满宫娘娘们疼爱,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又有沈初宜和萧元宸的格外关照,那几分可怜倒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因为从没见过母亲,所以萧应淇不知道什么是失去,心里没有任何阴霾。
反而是母亲还在世的萧应鸿显得尤为可怜孤单。
当年李氏发生了那么多事,李幼涵直接离开长信宫,这两年事情早就平息,但李幼涵也没有回宫看望儿子的打算,她仿佛早就忘了这个自己一早生下的骨肉,已经准备常伴青灯,终生留在归隐寺。
李氏是罪臣一族,罪臣一族后裔的萧应鸿,早就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他的腿伤在离开李庶人之后稍有好转,对萧元宸的惧怕也一并消失,可被母亲抛弃的伤痛还留在他心里。
因为曾经拥有过,所以失去才格外痛苦。
幼小的孩子,总是沉默寡言,满身滞郁。
陈青穹能哄得萧应鸿偶尔笑一下,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到这里,陈青穹也有些心疼,问:“李才人还不愿意回宫吗?”
沈初宜摇了摇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
“她的伤虽然已经好转,不过这两年服用了过量的止疼药,若非安静的归隐寺,她会头疼不止,无法安眠。”
“之前给我写信,说她大抵不会离开归隐寺,说归隐寺一草一木都格外安宁,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