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别的,安蕴秀在洪家的压力下高中会元,令江抒怀萌生战意去摘状元头衔;江抒怀在小巷中教授学生,也让安蕴秀意识到脚踏实地才有出路。二人都曾在迷茫时给予过对方指点,本就没有谁输谁赢的区别。
江抒怀似乎笑了一下:“你也不必劝我,事到如今,我是心服口服。”
“看着朝中你来我往争名逐利,我时常会怀疑自己多年的苦读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供这些奸人驱策?这般想着,便愈发羡慕你能初心不改不卑不亢,沉下心来经营奉山县。”
如今税事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江抒怀颇觉茫然,在听说奉山知县被调离、安蕴林似乎面临危机时,他沉寂已久的心弦终于被拨动,恍惚记起当年的执拗曾经误伤一位友人,曾经的屈服隐忍也终于有了消解之法。
——要做便做那开天辟地的头一人。
“我也想有你这番功绩,想经营出一个富强的辖区,更想将这份繁荣发展到大晋的每一寸土地。”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眸光却愈发明亮:“如今洪家欲对奉山县出手,田大人回京了,我的机会似乎来了。”
“所以,若安兄信得过我,我愿代安兄前往奉山县,我可以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洪家危及奉山县,那里的人事风物绝不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
“……真没想到,你来竟然是为了对我说这番话。”
曾经因观念不同造成的争执与误会,跨越时空于此刻达成和解。安蕴秀来不及叹息,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入朝为官不是为了振兴家族吗?就这么一走了之,没关系吗?”
江抒怀轻笑一声,莫名松快。
“是啊,以前无论是朝局状况还是家族希冀,样样都在与本心作对,今时的确不同往日了。”
自己作为违背家训入世的第一人,开辟出山之路,已经算完成了任务。日后家族子弟入朝为官都不必再有负担,自己也终于可以安心去追求心中的大道了。
江抒怀回头,忽然补充了一句:“我有一个助力要留给你。”
第70章江与行舟
江抒怀所说的助力还没到, 他自己倒是率先发力,打了洪家一个措手不及。
江抒怀要去奉山县接替田鹏程!
洪天璟得到消息时,眉头轻蹙, 若有所思:江抒怀怎么会放着大好前程不要, 主动要求前往那偏僻之地?
这岂不是彻底坏了他们从奉山县下手的计划?
田鹏程确实如他们所想,半推半就着接受了洪家的好意, 原以为撬走了奉山知县,后续瓦解起来易如反掌,不成想前门去虎后门进狼, 江抒怀竟然主动请缨要去奉山县。
江抒怀是当年的状元,这些年推行着税事进展, 朝野声望不小。他去奉山县任职, 那可比原来的田鹏程还难对付。
父亲原本是不允的, 怎奈安蕴林联合众人一致同意, 宋鸿卓也借着首辅名头前来施压,一力促成此事。洪天璟隐隐懊恼, 想到安蕴林如今在吏部如鱼得水的境况, 更是觉得不妥。
安蕴林自上任以来,借着职位之便明里暗里谋了不少好处, 他与许多官员往来,摸清朝中官员彼此之间的态度, 而后加以利用, 拉拢自己的人脉。他出手阔绰, 也有几分魄力,不过短短半年多, 势头竟然有压过父亲的架势,这与祖父当初预设的情况并不一样。
父亲压不住他, 那就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个位子。
洪天璟深吸一口气,心道好在徐家那边一切正常,徐知府奔走将近半年,把能求的人求了个遍,也不再奢求保住徐开荣的官职,只要捞出性命就好。这样一来难度大大降低,还真被他疏通了关系。
大势已定,他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年后这段日子调任堪堪结束,会试就提上了日程,洪天璟便与徐知府议定:趁会试前后各地往来京城的人多,便将徐开荣放归。
京中风云涌动,科举却准时拉开帷幕,各地参与会试的学子陆续进京,还在热切地期盼着一朝高升,摘得属于读书人的至高荣耀。
白朔也在几日前到了京城。
他与田鹏程是前后脚出发的,只不过田鹏程有诏令在身一路行迹匆匆,他却一点不急,路上走走停停,非要亲眼见过安蕴秀和时逢君说的外界风貌才好。
“你再晚点直接错过,再等三年吧。”
安蕴秀没好气道,自己当初形势所迫囊中羞涩,几乎是踩着点到了京城,白朔这又是较哪门子的真?
“话不是这么说的,蕴林,至少人家足够务实上进嘛。”
杨新觉笑眯眯地打圆场:“而且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当初高中的几位齐聚一堂?”
江抒怀即将赶赴奉山县,杨新觉也准备着外出继续推行税事了,同年相聚为彼此送行,白朔就是在这个档口到的。
“来来来,我是最次的,我先来!”
杨新觉之前就与白朔见过,此刻也是真心实意想留句祝愿。开口便道:“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最好摘个状元头衔回去,让逢君也高兴高兴,他教出个了不得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