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还提及了皇上相邀。
皇帝年幼,主少国疑,自己便更不能越权,损伤皇帝威信。
殿中众人不动声色,只瞧着宋鸿卓脸色几经变化,最终似是妥协,示意传胪开始。
懵圈的学子们心情归于激荡,听着那位脸黑首辅说了许多硬邦邦的话,随后钟响三声,鸿胪寺官高声宣布:“大晋天佑三年四月十五,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第一名——江抒怀!”
“江抒怀——江抒怀——江抒怀——”
仪仗立刻动作,鼓声顿起,江抒怀的名字从大殿传出,声声传唱飘出很远。
安蕴秀无声低头,默默摸了摸自己腰间坠着的木珠子。
江抒怀面上未见几多欣喜,极为得体地应对着声声恭贺。谢恩后,寺官继续宣布,第一甲第二名乃洪天璟。
洪太师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洪天璟?
安蕴秀蹙眉,她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一直以来闹得满城风雨的都是洪天成。从名字来看,这二人当是同族兄弟,何以一个嚣张无度、另一个低调至此?
……洪天成该不会只是个障眼法吧?
思索间,就见一俊健青年上前谢恩。其人眉目疏朗,声姿高畅,神态间似乎还与洪姑娘有几分相似。
寺官待要唱第三名,洪太师忽然开口:“且慢。”
众人心中莫名一跳,知道洪太师该显露出亲自跑这一趟的目的了。
第30章自请离京
“老夫此前于陋巷中得见一人, 其心系教育,贤名远播。又听继昌言,此人曾为宋首辅所驱使, 为税事殚精竭虑。继昌瞧过他呈上的卷轴, 亦在阅卷时看到过一份出色的答卷。”
洪太师声音不大,却传遍殿中:“如今一甲三名已出其二, 同探税事的江抒怀高中状元,没道理与之同往之人毫无所得。老夫怕再不开口,恐埋没了这位贤才。”
虽未提名, 众人皆心里有数,不约而同地瞧向站在前排的安蕴秀, 心中愤恨这人竟如此不要脸面, 居然请来洪太师当堂为他讨名次。
宋鸿卓眉毛深深皱起。
安蕴林的答卷虽然有空泛之嫌, 可其内容建设之高远亦是少见, 瑕不掩瑜,倒是够得上前三。
然而, 小巷中洪太师一句“便是状元也当得”早已在朝臣中传开, 再加上安蕴林那性子,抬得太高并非好事, 恐还会令他身陷泥沼。故而在考官集议要给他排榜眼还是探花时,宋鸿卓力排众议, 只给了二甲名次, 亦是存了保全这位后生的心思。
他立刻上前道:“阅卷排名由内阁并几位大学士共同商讨, 早已决定好,哪能临时再变?”
“此言差矣, 内阁决定,不也得交由皇上过目?皇上欲有所改动, 宋首辅也要拦着吗?”洪太师笑眯眯地反驳,“老夫还听云韶说,此人是少有的美姿容,探花郎不就该是俊俏的少年郎吗?”
宋鸿卓还要再辩,忽听上首皇帝道:“果真能引得云韶姐姐青睐?”
六岁幼童对这些事似乎很感兴趣,当即用脚踢了踢御案,催促道:“是谁,快走上前来给朕看看!”
凭借容貌勾引贵女,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安蕴秀顶着满殿微妙的目光走上前去:“安蕴林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抬起头来。”
安蕴秀抬起头,与那兴致盎然的小皇帝四目相对。
她身量修长,套上贡士公服后很有一番风姿。肤色偏白,眉眼清灵,看得小皇帝下意识点头:“是很漂亮。”
殿中不知是谁嗤笑出声,身为男子,又即将步入朝堂,被以“漂亮”谓之,似乎天然地多了一层狎昵意味。
“笑什么,你们瞧瞧,不漂亮吗?”小皇帝犹在疑惑,哒哒哒地跑到洪太师身边,“外祖父,咱们就给他一个探花吧?”
迎着宋鸿卓要喷火的目光,洪太师慢悠悠道:“皇上,您才是一国之君,大小诸事,无需同旁人商议。”
“对对对。”小皇帝如梦初醒,清了清嗓子,“那就,探花,安蕴林!”
以容貌为噱头,明着褒暗着贬,这还不如自己排的名次呢!
宋鸿卓气得要命,在心里大骂了一百遍洪家老贼欺人太甚净存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出来嚯嚯小年轻!然而百官当前,不能不给皇帝面子。他忍了又忍,只能不断朝着洪太师放眼刀。
仪仗声乐后知后觉地奏响,安蕴秀听着,只觉得滑稽。
以自己现在的水平,能得个同进士出身都是忝列,如今竟是成了一甲探花,进士及第。虽说这是洪家有意为之的高名,却也实实在在地抬举了自己。
一种另有所图的抬举。
果不其然,洪太师下一句便是:“老夫如今年事已高,时常想着驾鹤去后后世会如何书写。刚巧与这位探花有些眼缘,他列一甲不外派,多半是入翰林院承修史之责,不若,先写写老夫吧?”
“……”修史,这是要让自己为他谱写身后美名?
安蕴秀这下真的要笑出声了,这测试题出得未免太没水准,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晦气。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安蕴林是乘上了洪家这条大船。先是有洪家嫡女的青睐,现下又打着洪太师的名号进翰林院,怕不是会如鱼得水。过个两三年一成亲,即成下一个礼部尚书、为洪家再添鹰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