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紧紧捏着椅子扶手,额上青筋迸起,恼怒道:“三个月太久了,你去告诉母后,让她加重剂量。”
自太子双眼被刺瞎后,万贵妃便在元封帝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从七月至今,差不多有半年之久。
万贵妃计划元封帝驾崩后,让这个替身太子登基,过几个月后,再假作太子受伤失明,将替身踢出去。
刘聿恒等得不耐烦,恨不得元封帝即刻暴毙,他登帝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陆云起抽经扒皮,以泄心头之愤。
禄安瞧着刘聿恒面色阴晴不定,偷偷挥手让替身太子退下。
子时正,阴阳交替、新旧交割,烟火爆竹声轰然乍起,仿若惊涛骇浪,响彻云霄。
京城浸在一片华光璀璨中,然东宫端敬殿却忽而走了水,火势肆意蔓延,俄顷,半边天际被映得通红如血,滚滚浓烟腾空而起。
刹那,火星四溅,如流星陨落,宫女太监们呼喊奔走,“走水了,走水了,快,救殿下……”
一桶桶水往火源浇去,却是杯水车薪。禁卫军们也看到了东宫起火,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向东宫涌来,呼喊声、脚步声交织一片。
禄安睡在太子床边的脚踏上,他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太子双眼看不见,口中喊着:“禄安、禄安。”手在空中乱摸,禄安忙爬起来,搀住太子往殿外跑。
那替身太子睡在寝宫的矮榻上,此刻也被惊醒,在滚滚浓烟中,捂住口鼻,往外奔逃。
禁卫军中,今夜是卢将军值夜,他一身甲胄,匆匆赶来,随手抓住一名慌里慌张的太监,大声质问:“殿下呢?殿下可在里面?”
太监吓软了身子,哭道:“殿、殿下还没出来。”
卢将军听得这句,满脸惶急,将太监一扔,朝身后军士道:“你们去打水救火,你们随我进屋营救太子殿下。”
火光将此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卢将军和十几名军士用湿帕子捂住口鼻,径直往寝殿里冲,却在殿门口撞见两个人影往外冲。
卢将军见着一抹赤色人影,心中大喜,忙上前搀住来人,高兴道:“殿下、殿下您出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稳稳扶住太子,口中一个劲儿欢呼,仿佛没看到他眼睛上覆着的锦缎。
禄安在一旁急得不行,想到殿内的那个替身,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他得赶紧将太子藏起来才行。
手上拽了拽太子,可太子却纹丝不动,禄安探身看去,原来太子另一条手臂却被孔武有力的卢将军紧紧攥住,禄安急道:“将军,快将殿下松开。”
卢将军口中一个劲儿道好好好,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盯着殿门,看到一个人影从浓烟中奔出,心中一喜,忙拽住瞎眼太子往前,拦住逃出来的人。
火光烛天,光芒亮得近乎刺目,在一片通明之中,卢将军傻眼了,望望左侧,又瞧瞧右侧,疑惑道:“怎么、有两个太子?”
第81章 毒酒
烟火弥漫, 火星噼啪作响,庭院里的禁卫军和宫人,震惊的望着廊下的两名太子, 众人忘记了还在暴烈燃烧的火焰,只顾盯着两人瞧。
卢将军满脸惊疑,“这、这是怎么回事?”
禄安吓得面色惨白,这时候刘聿恒也知事情暴露, 扯了扯自己被辖制住的手臂,厉声道:“放手。”他想先离开, 再谋计议。
可卢将军出身行伍,大掌铁爪似的,哪里会让他逃脱。
“去、快去禀报陛下。”卢将军转眸命令亲兵。
两名士兵领命而去,刘聿恒大急,禄安也急切喊道:“慢着,卢将军,咱们借一步说话。”
卢将军早得陆云起知会, 哪里肯与他们谈,只挥手让亲兵快去禀报, 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禄安, 义正言辞道:“竟敢让人冒充太子殿下,按律, 当诛九族。”
那替身太子听闻,踉跄倒在地上, 刘聿恒则是面如死灰。
元封帝在景阳宫万贵妃处歇息, 正好梦酣眠, 却被贴身伺候的太监福喜唤醒,“陛下、陛下……”
重叠帷幔中, 元封帝搂着万贵妃,满心不悦,沉声道:“做甚?”
万贵妃自然也被吵醒了,心里头转圈思忖究竟发生了何事,以至于让福喜大半夜将陛下叫醒。
隔着帷幔,福喜在外头行礼道:“方才禁卫军来报,说是东宫走水了。”
万贵妃一听,腾地坐起,元封帝皱眉,大过节的怎么就走水了,直道:“恒儿可有事。”
万贵妃竖耳听着,一时五内俱焚,一面担心太子被伤着了,一面又担心替身的事暴露。
福喜见元封帝不起来,默了一默,而后道:“禁卫军说,在东宫见着两个太子。”
刹时,万贵妃脑袋里嗡嗡作响。
床榻内光线昏蒙,元封帝终于坐起身,望了一眼面有异色的万贵妃,启唇道:“摆驾。”
东宫里,刘聿恒身上只披了件长袍大氅,在庭院里冻得瑟瑟发抖,无论他如何分说,卢将军都不为所动,总是那一句话回他,“此等大事,应等陛下裁断。”
等了两刻钟,当外头太监高唱:“皇上驾到。”
刘聿恒颓然跌进椅子里,瞬间明白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