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封帝下了御撵,一眼便看到院中之人,一个是‘太子’,夜里才与他一起用过年夜饭。
一个眼睛上覆着锦缎,观其身高长相,亦是太子。
端敬殿里乱糟糟的,火星四溅,浓烟弥漫。元封帝面色冷沉,明黄色的金靴往前迈去,万贵妃挽住元封帝的手臂,泣声急呼:“陛下……”阻止他上前。
却被元封帝手上使劲儿一推,跌倒在脏污的雪水中。
元封帝一步一步往前,行至刘聿恒身前,伸手揭开他面上锦缎。
空洞深陷的双眸暴露人前,在火光的映照下,诡异似阴魂,元封帝大骇,惊得连连后退。
翌日,宫中传出消息,废黜太子,禁于南宫。
一时间,朝廷内外俱是哗然,偏又值新春休沐,帝王暂罢朝政,一众太子党如坠深渊,纷纷走出家门,惶惶不安地四处打探情报。
此际风云变幻,京中官员府邸中毫无欢庆之象。
不知从哪里传出太子去岁双目受伤时,其实已目盲,万贵妃胆大包天寻了长相相似的人来冒充太子。
到年初二,宫中又传出消息,万贵妃降为嫔,宣平侯府被降罪,褫夺封号。
洛芙听着这些消息,缓缓舒出一口气,不由想起去岁在宣平侯府参加花朝宴时的情景,彼时花团锦簇,荣华鼎盛,此际不知又是何等模样了。
左右无事,正好太子也垮台了,洛芙着人将那两名扬州瘦马唤来。
两人在陆家一直被圈禁着,完全不知外头发生的事,听闻少夫人要见她们,忙打点行装,力图在洛芙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无他,照这样幽禁下去,人都要发疯。
偏厅里,两人柔柔下拜,“见过少夫人。”
洛芙坐在软炕上,将手中茶碗放到身侧小方桌上,淡声道:“起来罢。”
地下跪伏的两人起身,抬眼瞧去,便见这位少夫人雪肤玉颜,身着一袭紫荆色白狐镶滚蕊蝶纹马面裙,眉目姣姣,宝髻堆云,精致的裙裾垂落在地,浅浅露出脚上一双凤头履,其上嵌着硕大的东珠。
经过这些日子的圈禁,两人对成为陆家那位探花郎的侍妾已无想望,当初被公公领来时,只是匆匆一眼,这会子看清洛芙的容颜,不禁失神。
立在一旁的杏子微微咳嗽,两人回神,忙垂下脑袋。
“这大节下的,唤你们来也没有旁的意思,就想问问,你们可有别的去处?届时送你们一副盘缠,待出了上元节,便各自去罢。”洛芙道。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思忖不言。
“倒也不用先答,回去想好了,使婆子来告诉我便可。”洛芙瞧着这两人,鲜妍婉丽,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偏厅里静默片刻,其中一位身穿浅紫夹袄的姑娘上前半步,道:“少夫人,奴家姑妈住在汝宁,奴想去投奔她。”
洛芙颔首,“可。”
言罢,又转向另一位身着杏色披帛的姑娘,问道:“你呢?”
这人张了张嘴,正想说去徐州寻亲,却不期然望见陆云起从门帘外进来。
陆云起身姿挺拔,着一袭苍色广袖长袍,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线隐绣竹枝,玉冠束发,端的是无双公子,他几步走到洛芙身前,问:“在做什么呢?”
洛芙道:“一直将她们留在府中也不是办法,正问她们可有其他去处。”
陆云起回身看向那两人,洛芙问:“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没什么要紧事,说了几句话,打发临洲回去了。”
洛芙“嗯”了一声,又道:“你先过那边去,我一会儿就来了。”
陆云起颔首,抬脚往外走,去内室等洛芙。
洛芙遂将视线落在杏色披帛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生就一双狐狸眼,当真是妩媚多情,她盈盈下拜,柔柔道:“少夫人,奴家没有旁的亲人,想留在府中。”
洛芙眉头微蹙,正思索。那女子却道:“少夫人放心,奴家安安生生待在院子里,不会与您为难的。”
陆云起站在廊下,听见里头对话,不由顿足。
洛芙一怔,侧眸望见格扇窗外陆云起的身影。
杏衣女子也瞧见了陆云起的身影在外停驻,心中微喜,千里迢迢去投奔亲戚,哪有留在这锦绣富贵的陆家好,大家闺秀哪里懂男人的心思,往后日久天长,她有的是机会。
见洛芙不言语,怕她不留下自己,心急道:“奴家别无所求,只盼能寻得一方安生地苟全性命。夫人在上,奴绝无半分与您争宠夺爱的心思,还望您垂怜。”
听到这句,洛芙不禁挑眉,窗外的陆云起也皱了眉,仔细听洛芙如何决策。
洛芙沉默片刻,道:“罢了,你哪里来的便往哪里去罢,扬州是么?我会着人将你送去。”
杏衣女子惊呼,扑通跪到地上,哭求道:“夫人,求您别送我去扬州,我、我……我去徐州,那里有我姨母在……”
洛芙却是不听,起身径直出了偏厅,见陆云起还站在廊下不走,洛芙过去问道:“怎么,怵在这偷听什么呢?”
陆云起双眸含笑,牵过洛芙的手,带她往内室去,温声道:“想看看你如何安排。”
洛芙抿唇轻笑,忍不住逗他,“若我将她留下呢?”
陆云起止步,侧身捏住洛芙下颌,深眸攥着她,语气危险道:“若将她留下,今晚有你好看。”